穆衍平常不是在怀王府就是在武馆，从前送礼的那些人家被他“坑”过一次，出了点血后就不再来了。而且那些世家大族的人都贼精，早就发现，送礼和不送礼是基本没有区别的，朝廷用人，知人善任，唯才是举，很少差别对待。
所以穆衍鲜少与朝堂中人接触，并不知道坊间对他的传言，当然跟秦知忍也有一定关系，他不想让穆衍听到那些污言碎语，穆衍身边就没人敢透露半点风声给他。
现在坊间甚至一些朝臣间，都在猜测穆衍的身价，猜测怀王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包养他。并煞有其事的私底下议论，除了怀王，还有谁能包养的起穆公子之类的，甚至连那些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都一一例举来对比。
才比子建，貌比潘安，身边有这么一个璧人相伴，就是见到京城里最有名的花魁也不会再多看一眼，那些庸脂俗粉根本无法与穆公子嫡仙一样的人物相提并论。穆衍在不知不觉中，身价一个劲的往上涨，而他这个正主，自己却毫不知情。
“以前朝廷不拨款，官员连薪俸都领不到，哪有精力去搞那些？最近已经恢复正常，但以前耽搁了不少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整治好的，总要有一个过程。”秦知忍有条有理地道，
“卫州地广人稀，平时大家做农活也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搞那些东西？上任刺史在卫州呆了七八年。为官很清廉，可惜身体一直不好，有些事情忙不过来。
那刺史回乡省亲，回来的路上被山匪害死，至今朝廷都没有替他讨回公道。卫州无长官，一拖是半年多，直到新帝登基后才派了人去接手，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地方。”
“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害，那里的山匪也太嚣张猖狂了，当地的驻军不管吗？”穆衍愤愤地道。
“你呀，怎么越来越爱打抱不平，是不是这次出去清剿叛军太容易了，没什么挑战性，不过瘾啊。”秦知忍说道，“你忘记郴州的山匪有多厉害了？”
穆衍一怔，垂下眼睑，他是把自己曾经剿匪的经历给忘的差不多了。当初他扮作道医，混入匪窝，简直是自己往火坑里跳，若不是秦知忍及时赶到，出手相救，以他当时的能力怕是凶多吉少了。
回想当时，穆衍觉得自己就是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一样，傻楞傻楞的，有人对他图谋不轨他都看不出来。秦知忍为了救他折损了两名暗卫，在他面前却只字不提。
秦家出事后被压迫了十多年，之所以一直有那么多老部下誓死追随，是因为秦家从来都是以德服人的。损失两名暗卫秦知忍心里肯定很难过，这个人啊，就是这样一直暗中护着他。
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英俊疏朗，自带温暖光环的男子，嘴角噙着着很淡的笑意，仿佛不仔细看，就看不出他在笑。在穆衍面前秦知忍一直都是这样温暖的存在。
在外人面前，他们都是清冷难以接近的，只有在彼此眼中才是温柔的。
穆衍笑了笑，想起许多过去的事情。
当时的郴州军是真的穷啊，朝廷一直拖欠军费，装备和武器落后，而山匪背后有南夷支持，使用的都是南夷的精良装备。若不是秦知忍帮他弄到了山匪的布防图，他自己又造出了霹雳弹，搞了个突袭，要是硬拼，郴州军很可能不是山匪的对手。
“山匪有多厉害我不记得了，但是你有多厉害我是记得的，当初要不是你给了我山匪的布防图，郴州军就得不到山匪的那些粮草和武器，军备不足，就没有后来的郴州军了。”穆衍边想着事情，慢条斯理的说道。
俩人难得有空闲聊几句，苏兆却风风火火的赶来了，一进门就将他的作品展开，有说有笑地炫耀道：“怎么样，是不是一摸一样，来，对比下看看。”
柳溪村的案子还在继续调查，前些日子，他们从慧觉寺带回来的四幅字画，都是东方先生的真迹，秦知忍让苏兆随便挑选一幅临摹，苏兆挑选了一幅《秋山图》。
这是一幅全景的山水，气势恢宏，用笔复杂，笔随气行，笔笔生发。是四幅字画里面最难画的一幅，苏兆却说是最好模仿的一幅。因为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是容易看出破绽，稍繁琐一些，还可以有所遮掩。
穆衍与秦知忍比着两幅画细究了半晌，真假难以分辨，先不说画，单从纸张的气味到卷轴的磨损程度，到每条细小的纹理，包括手感，完全都一摸一样。
“苏公子。”穆衍笑笑，“你这不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吗，日后我们分辨不出，不小心将真迹拿出去卖了怎么办。”接着说道，“卖了倒也无妨，苏公子的画更值得收藏。”
“多谢夸奖。”苏兆笑得灿烂，从怀里掏出一个火齐珠，握在掌心，挑眉道，“放心吧，我既然敢临摹，敢以假乱真，就一定会有后招。”苏兆卖了个关子，“先给你们个提示，你们看，这些树中，有哪棵会有略微的不同？”
“苏公子，这画上山上山下，几百棵形态各异的树呢，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秦知忍说着，笑得促狭，“你要是继续卖关子，我就要去趟国公府了，听说秦宣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坛好酒，我得全部都搬来我这儿，省得便宜了旁人。”
“什么叫便宜了旁人啊，我可是帮你带了十几年的弟弟，我怎么能算是旁人呢。”苏兆从来就抵挡不住美酒的诱惑，赶紧将火齐珠对准画上几棵叠在一起的树干中间，急忙道，“看这里。”
穆衍和秦知忍同时凑过去一看，透过火齐珠能看到几个飘逸的小字，写的是“钱塘苏兆”。
亏他想的出来，没有火齐珠，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即便拿着火齐珠，没有指出明确的位置，找这几个小字，怕是也要找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