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多少也歇一会儿啊,您自己也是满身的伤呢。”翁侯爷过来劝秦知忍。
自从穆衍受伤昏迷,他就一直守着,没有合过眼。
这次双方大军大规模的对战,天顺虽然也是伤亡很大,但是比起北狄,天顺还算是胜利的一方。天顺大军实力犹在,而北狄那边已经动摇了根本,很明显一次不如一次抗打。
“没事,等他醒来我再休息!”秦知忍一刻也不敢离开。
翁侯爷劝不了,只好摇摇头出去,让他们单独呆着。
只有秦知忍知道,穆衍这次太反常了,三魂失了六魄一样。他的昏迷,与身上的伤似乎关系不大,这些伤,不足以构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很想知道,穆衍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变成这样。
就像当年在郴州的道观一样,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少年要撑不下去了,而他却奇迹般的苏醒了。秦知忍希望这次也能跟上次一样,所以他紧紧抓住他的手,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三天后,秦知忍发现穆衍身上的伤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春初的北地气温仍旧很低,不该出现溃烂的迹象。
没有中毒、没有感染,一些不致命的伤,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最好的药用着,秦知忍日夜不离的亲自照料,出现这样的情况,军医也是措手不及,找不出任何原因。
真是医不自医啊,穆衍自己就是懂医术的,可他照样昏迷不醒。
众人束手无策之际,直到第四天,一个随行的年轻军医自告奋勇,说他是从郴州来的,他可以试一试,能不能治好穆统领的病。
“你是郴州军随行的军医?”秦知忍当然会提出质疑,先盘问清楚。
“是随行的道医,我师傅就是郴州汇阳观的观主。”年轻人特地强调自己是道医。
“郴州军都在河北路,你为何会跟到这边来了?”秦知忍问。
“在下原本是跟随郴州军的,后来晋王爷来京北路,便派了在下随同一起过来的。”年轻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的呈上,“师傅夜观天象,窥破天机,穆公子今年会有一劫,需要化解。”
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秦知忍原本是不信的。后来他知道他心尖上的人,姬氏穆衍,其实是多年前的姬氏家主姬珛,他就开始信了。
为了谨慎起见,秦知忍又问:“你师傅还说了什么?”
“师傅说,穆公子要是昏迷三天以上,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年轻人再次恭敬的呈上。
秦知忍接过信,里面有一张符咒和一包药粉。符咒要放在枕头下三天,然后烧掉,药粉每天一次,分三天给穆衍服下。
在没有更好的方法之前,秦知忍全部一一照做了。
奇迹就在烧掉符咒后发生了,穆衍苏醒了,而且身上差点要溃烂的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秦知忍不禁赞叹,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那个又懒又奸猾的观主,居然能有这等本事。看来那观主,已然悟道,所以才能窥破天机。
秦知忍更加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汇阳观,观主羽化登仙了。将毕生所学全部教给大弟子,并由大弟子继承了观主之位。
如今的汇阳观香火鼎盛,悬壶济世,早已成为方圆几百里,最有名的道观。
穆衍醒来的第一句话就问,应州城攻下来没有。
秦知忍如实回答还没有,他也没有失望之色。只是看到秦知忍憔悴的面容,他一阵心疼,让秦知忍赶紧休息,不要再管他了。
因为穆衍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秦知忍不敢问,他当时看到了什么。
穆衍醒来后脑袋还是懵的,这些天,他感觉自己坠入一个无限的深渊,有时候眼前会出现一些过去的画面,有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没有提见到姬玥的事情,他也不敢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姬玥,在没有证实之前,他暂时不想说。
两天后的深夜,一个身影来到应州城外,老天很给力,今晚乌云遮月,除了城墙上的火把,四处都是漆黑一片。
城外有一个废弃的地道,能够直通城内。还是前朝为守城留下的,已经过了几百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穆衍找到地道的入口,顺利的进了应州城内一处废弃的宅院。
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地道明显有修葺过的痕迹,很明显北狄早就知道,并打算要利用这条地道了。
可穆衍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明知道会落入对方的陷阱,他也要去一探究竟。
轻巧的黑色身影,敏捷的穿过应州的大街小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进一所院落。
穆衍闪进屋里,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那人吹燃了火折子,起身点灯。
穆衍呆呆地看着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真的就是姬玥,时隔九年,他真的又见到了姬玥。
只是,他的脸上再无昔日的光彩,俨然一个久病不愈的人。
八王爷和姬玥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现在就能验证了,就是一个人。脑海里千回百折,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喷薄而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认得我?”穆衍逼近了两步,冷静地问,“为何你会认得我?”
即便他有着姬氏穆衍的灵魂,可他相貌与原来也相差甚大,只有几分相似而已。原来他是象秦知忍那样的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可这副身子相比之下瘦弱的多。
“哥哥始终是哥哥,无论哥哥变成谁,我也会认得。”呼延易真表情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似乎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穆衍猛地捶了一下胸口,让自己镇定。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原来他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呼延易真早就知道他重生了,他什么都知道。
“呼延易真,北狄的八王爷?”穆衍打听到那日指挥阵型的人的身份,原来是北狄那个病秧子八王爷。
“你是北狄人?你竟然是北狄人?”穆衍痛心疾首地道,“你非但没有死,还重新回了北狄继续做你的八王爷。然后用在幽云姬氏所学的本领,来对付天顺。当年你是北狄派来天顺的奸细,我说的对吗?”
呼延易真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剑匣子,然后打开。
是定风剑,幽云姬氏的传家宝剑,姬珛生前拿的那把剑,居然在他这里。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呼延易真笑着递上剑。
他怎么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穆衍接过剑的同时,将剑抵住了呼延易真的喉咙。
“那么小的孩子,就有如此重的心机。你骗了我八年,我和我的家人,把你当亲人一样对待,而你居然是北狄的奸细。”穆衍说着大笑起来,
“是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幽云姬氏,是毁在你的手里,其实更是毁在我的手里。”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多余。”呼延易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杀了我能让你解恨的话,你就动手吧。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否则就出不了城了。动手吧。”呼延易真闭上眼睛,仿佛想要解脱一样。
“不要!”阿灿闯了进来,呼延易真一愣,他给阿灿服了安睡的药,他现在应该还在沉睡才对。
“主人他已经尽力了,求你不要伤害主人。”阿灿跪地说道,“当年主人跟王上说好了,无论王上跟天顺是否开战,都不会动幽云姬氏半分。可是没想到,王上利用了他。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当日若不是我恰好赶到,主人早已命丧黄泉了。还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重新醒来……”
“阿灿!”呼延易真慌忙制止。
“不,主人,我要说,我要让姬公子知道,你为了能让他回来,都做了什么!”阿灿情急之下念道,“呼我三神,咒入咒中,巫王显圣,灵光念成……听万物灵,引天地弦,以身献祭,吾兄归来……”
穆衍皱眉听得有些熟悉,这是用古书上禁用的巫术。
“没错,就是禁术,用自己的心头血,和自己的身体献祭,召唤亡魂。但他自己也遭到了反噬,只留下半条命吊着,身体再也无法恢复,成了名副其实的病秧子。”
阿灿接着道,“而且是在不知道是否成功的前提下,他就先做了。”
“召我回来做什么?”穆衍心口象被什么堵着一样,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不回来,不要面对这样的痛心疾首。
呼延易真没有回答。
阿灿急忙补充道:“还有那些幸存的姬氏族人,也都是主人偷偷救下的。主人真的已经尽力了,他为幽云姬氏做的一切,都是瞒着王上的。”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是呼延易真在背后操控的。他知道他会重生,所以放风出去说定风剑在崖州,引着他找到了姬氏族人。
是他一步步将他引到这里来的。
穆衍还是不明白,他召回他的魂魄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