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一股腥臭和克里特冬季的寒风一起涌入房间里。
秦笙无意间吸进了一口涌进的气体，便感觉那是鲱鱼罐头的千倍万倍之能，几乎可以匹敌生化武器，让人闭过气去。
而就是他这一瞬的迟疑，本来在门口敲门的“人”便越过了他的防线，冲进了屋里。
只是那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冲进来的生物除了也穿着一身条纹法兰绒睡衣以外，和秦歌的女邻居并无任何相似之处。
它的头是干瘪的，皮肤紧紧贴着骨肉，勾勒出一个骷髅的形状，有不知名的液体从皮肉上渗出来。
与头不同，闯入者的脖子粗大了一圈，甚至比甲状腺肿大的患者还要更甚。那些扩充了脖子的物质并不像是肌肉或脂肪，而是增生的骨。
然而不等秦笙继续看清它的样貌，那怪物就已向他挥出了爪。
五根奇长的指骨破开人本来的手指，突兀的裸露在外。指骨前端是尖的，泛着一股半透明的乳白色，乍看之下很像牙上的那层珐琅质。
可惜没有时间留给秦笙细想，他随手抓起茶几上一个玻璃盆，在面前抵挡住来势汹汹的爪子，却有四五毫米厚的玻璃盆却不是那硬爪的一合之敌，干脆利落地碎成了两半。
挡不住！
秦笙刚反应过来，但是那披着珐琅质的爪子已到近前，所幸身体代他做出了反应。
秦笙向后仰去，让腰背以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柔韧度与地面平行，这才让爪子贴着自己的鼻尖蹭过去，磨去了一层油皮。
利爪贴着他而过时，闯入者带起一阵腥风，尽数漫入秦笙的鼻腔。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差点腿一软倒在地上，然而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强迫着自己站起身来，应付着闯入的敌人。
“让她和我对视！”秦歌突然推开挡在她身前的林徽，站了出来，对弟弟道：“我可以控制住她。”
左支右绌之中，秦笙没时间应答，但仍自主地把闯入者的正脸往秦歌的方向引。
可是闯入者或许也有危机感应系统，似乎刻意在避开秦歌的视线。
秦笙靠本能与她僵持了一分钟，已然支撑不下去，肌肉开始发酸发痛，动作也变缓了。眼见着形势越来越危急，他忽然灵光一现。
如果秦歌只要一秒的对视，那他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肢体接触困住闯入者，然后为秦歌的“指挥官”争取时间？
闯入者身上都是烂疮和血水，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伤人的部位。秦笙与她打了一分钟，对她的力量强度都有所了解，心知能制住一秒。而那之后的时间，就都要留给秦歌了。
这是个简单直接的计划，唯二的问题是秦歌是否可靠，以及……闯入者身上真的很恶心。
“小心！”正在他计划时，身后的林徽与秦歌齐齐出声，把有点走神的秦笙一下子惊醒。而带着腥风的利爪正冲着他而来。
这下秦笙无暇躲闪，只来得及侧过身，避开要害，肩膀却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划出了五道极深的伤口。
不能再犹豫了。
形势已经越来越严峻，再不决定到最后只能是三人惨死。秦笙把心一横，趁着肩膀上伤口的痛还未扩散到四肢百骸，便踩着沙发扶手飞身而起，一下子跃到闯入者身后。
他伸出双臂，钳制住闯入者的动作，让她停滞了一秒。
而秦歌此时忙踏出两步，与闯入者目光相对。
闯入者本来还在挣扎，双臂已然向秦笙伸出，就快伤到他的腰腿，然而就在秦歌一视之下，那非人的怪物却忽然不动了，还从嘴里吐出来一个简单的音节。
“歌……”
突然能重新说话，难道“指挥官”还能有让人恢复的能力吗？
“Menippe！”秦歌没想那么多，重新叫了一边闯入者的名字，在得到她的点头答应后急忙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你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Menippe的回应明显变慢了，甚至从喉咙中又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声。秦歌眼神一凛，那些低吟才又一次消失，但这时她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明显是力不从心。
“我刚刚在吃……”对方话音未落，又在秦笙的手中挣扎起来，像是在努力挣脱秦歌异能的控制。而秦歌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睛一点一点地眯起来，甚至要闭上。
“刀，”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接过林徽忙不迭递过来的刀，颤巍巍地握住刀柄，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从伤口溢出，而痛觉似乎使秦歌恢复了一丝清明，也重新掌控了Menippe的意志。
“歌，你坚持不了的，”她这次不再回答秦歌的问题，“你只能杀了我……”
“杀你？”
可是Menippe的话又一次戛然而止，而这一次的挣扎比往次都要剧烈，秦歌几乎用尽了全身气力才制住她的动作。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自己的极限，再不动手而是继续追问下去，迟早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对不起，”她低下头去，然后把手术刀从手中抛给秦笙，“我们只能……”
秦笙没有回答她，干脆利落地跃起，稳稳地抓住刀柄，直直地刺向闯入者的脖颈。
“当啷--”
秦笙提前闭上了眼睛，但是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鲜血飞溅，而是有一声闷响。他睁开眼睛，却见刀片被别在骨刺之中，硬生生地被从中间折断。
“我靠……”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再行动手，就被一股大力硬生生地甩了出去。
秦笙被砸在茶几和一堆购物袋上，感觉自己的脊柱都要断了，呲着牙呻/吟着眼睁睁地看着闯入者的身子不符合人体规律地转动到他的方向，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唯有头还朝着秦歌。
这回可能真的要死了……秦笙用右手扶住受伤的左肩，挣扎着想起身逃开，却已经没了力气，只能蹭着地面逃离。
他是一个纠结的人，既不齿于自己弑父的行为，常常幻想着当时可以和他同归于尽，摆脱所有苦恼。可他又没有放弃生命理想去死的勇气。
这种勇气的缺乏在此时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秦笙努力地向后躲避的动作如同逃命的蛆虫，丑陋而又不雅，但是活着的欲望这时战胜了一切--他要活着。
“爪子！”林徽的一声大喝忽然给了他希望，“秦歌姐，她的爪子能破开脖颈的防御！”
对了，那个指尖被珐琅质所包裹的利爪。
秦歌明白了他的意思，攥紧了拳头，汗液渗入伤口里，刺得她越发疼痛，但是却重新掌握了控制闯入者的权力。
爪子……爪子……
她瞪大眼睛在心头默念，然后便见闯入者慢慢抬起双臂，张开双爪朝向自己的脖子，即使她的脚步并未停下。
秦歌感觉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她不能自己站稳，要靠林徽搀扶着，把手撑在桌子上才能不至于倒下。而闯入者的爪子每每向自己的脖子近一寸，秦歌身上就流出更多汗液。不过几秒的功夫，她全身几乎都快湿透了，像是一条刚上岸的鱼。
此时闯入者的下一步就能踩到秦笙身上，而她的锋锐的十指正紧贴着自己溃烂的皮肤。
“啊……”秦歌痛苦地嘶吼一声，闯入者十根指骨突然救不再挣扎，直直地摧毁骨刺，没入闯入者的皮肉之中。或许真的有手指损坏了动脉，一股黑色的浓稠的血液便从其中喷涌而出。
闯入者这才彻底停下来了，身体晃了两晃，砸倒在秦笙身边。
“谢谢你啊，歌……”她最后发出了一丝含糊的音节，却没被任何人所听见。
而秦歌则在一瞬间脱力，即使在林徽的搀扶之下也再站不稳，倒在了地上，双臂止不住地抽搐着。
他们赢了。
林徽没有直接与闯入者有接触，但仍被惊心动魄的争斗吓得腿软。他们三个都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再怎么样，再面对突如起来的“类人”生物时都会感到害怕。危险接触后，林徽跟着他们喘着粗气，随后看见公寓的门还大敞着，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关上了大门，然后把茶几桌子都一股脑地堆在门前，以防突然再出现第二个闯入者。
做完一切之后，他自己也是满头大汗，先是赶忙套上了几件衣服防止着凉。可还有负伤的秦笙和不知道情况如何的秦歌要照料。
公寓是一居室，卧室是秦歌的住所，客厅里还摆了一张床留给另一个住客。林徽不好去扰乱秦歌的地方，干脆把两姐弟搬到客厅的床上，横着放，然后从秦歌采买的物资里拿出酒精和绷带。
他费力地将秦笙肩上的衣服撕开，就见到了五道很深的伤痕。
这伤太重了，需要及时地救治，可林徽只是个刚上临床的大二医学生，甚至大二刚开学一个月就被末日给搅黄了，哪有这么高的水平这就去缝合。他现在才开始后悔自己在校时一门心思扑在理论课上，只是网购了把手术刀偶尔练练握刀姿势，现在到了危机时刻，什么用也没有。
可眼下这屋里就三个人，瘫着两个，屋子外面又有不知道多少个闯入者，他断然不敢再请医生上门，也不能放任秦笙的情况恶化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死马当活马医。
上帝保佑……玉皇大帝也保佑……
林徽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起身在秦歌的物资里翻找合适型号的手术刀刀片和刀柄--也幸亏他来之前想到手术刀不允许带上飞机，托秦歌买来全套的东西，现在才不至于既没有技术也没有设备。
他找到了要用的东西，可是上刀片的时候手抖得像筛子，几次都没能把刀片卡进刀柄的槽里，甚至险些划伤自己的手。
不行，林徽把刀放下，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等他把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水顺着食管下流，似乎带走了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放宽心……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对自己说，现在看起来伤口没有伤到骨，闯入者也没有在伤口中留下异物。只要邻近组织和器官没有受到损伤，他就只需要做最基础的清创缝合，这样一想，救治秦笙的难度也显得没有那么高了。
更何况，他还有回到四分钟之前的外挂，只要秦笙出了问题，他就可以让一切重启。即使为了保险起见要给自己再预留三次重生机会，但是剩下的七次机会足以让他完成清创缝合，保住秦笙的性命。
所以先要给器械消毒，然后探查伤口，判断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做法。
林徽敲定了主意，心里也踏实了一些，吹开医用手套带在手上，便准备先给自己消毒。
“等一下……”他还没拧开酒精瓶子，就听见秦歌虚弱的声音传过来。
她手上的血还没止，缓缓地从伤口向外淌，染红素色的床单。秦歌自己脸色惨白，还泛着一种死灰色，状态一看便知。
但她仍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对林徽道：“你要清创的话……我可以帮你打下手，让小笙好起来的概率会高。”
“秦歌姐……”林徽看着她的状态有点为难，可他又确实没有信心自己能一个人完成在人身上活体缝合的工作，只能试探着去问，“你身体还可以吗？”
“没事，”秦歌缓了缓，似乎也有了力气，把受伤的手向身后藏去，“先消毒，你告诉我有没有其它工作要做，小笙受伤不清，不能再拖了。”
林徽面色严肃地点点头，也知道情况紧急，把酒精洒在手套上和器械上，嘴上也不停地告诉秦歌她应该做些什么。
两人此前并未合作过，但是生死关头却也能勉强干到一起。
林徽细细地探查着伤口，不知不觉中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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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学医，所以对医学生什么时间学什么内容并不清楚，这里大二上临床是参考了King’s medicine的course structure，不知道国内是否一样。
关于伤口清创缝合的一系列知识来自于丁香园帖子“【交流】清创缝合的问题，你注意了吗？”及以下评论。无相关知识基础，可能在描写时有知识性错误，求指正。
Btw 和Menippe小姐的交流都是英文，没有全世界人说汉语的情节，但是为了大家方便看都统一用了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