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晨闭眼诵经,听外面的雨滴打落在屋檐上:“梅雨季到了,这天跟漏天一样。”
天色阴沉,正如同人心一般,诵经都明朗不起来。
玉云舒单门提高嗓门,轻松愉悦说道:“曦晨,我给你带了些糕点。你怎么也不点灯,外头下雨阴暗,你这屋里昏暗。”
屋里东西虽不多,但还是把人给磕着绊着了,脚踝碰到了桌脚,胳膊肘磕到了茶杯,打翻了里面的水,湿了阔袖和鞋袜。
除了佛像前的两盏灯还能照点路外,其余都是黑咕隆咚的。
曦晨:“你可知人的嗓门越大,代表他心越虚,心里有鬼的意思。”
玉云舒失笑摇头,“真是,唉,什么也瞒不过你。你……都知道了。”
说完就想打自己两巴掌。自己问的这是什么话,太子订亲的事闹的这么大,他不知道才是稀奇。
皇后给太子定了妃,定会让人跑来炫耀。这两年皇后没少折腾,又是给太子送丫鬟又是送侍妾,太子全都原封不动的给赶回去了。皇后看折腾不了太子,就从曦晨这下手,暗杀下毒等等,自己和太子联手,明里暗里阻拦了不少。
好不容易歇息了两天,以为她终于死心了,谁想到突然憋出个大招,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皇位和曦晨,孰轻孰重早就明白,但感情这事又不是人能阻止的。
曦晨:“今儿这杏仁糕可没做好,有些许苦。”
嚼了一小口就再也吃不下了,唉,是自己心苦才对,怪这杏仁糕干嘛。
“行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虽说他要娶妃了,但我知道,他的心在我这,只有这一点我就满足了。”这几日所有人看自己都是幸灾乐祸的眼神,也只有他是真正发自肺腑的心疼自己。
玉云舒低头沉默不语,脑中有千万句话要说,可最终只能唉声叹气。
“你若有一日想离开汴京,我帮你。”握住曦晨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是这样凉,明明是炎夏,手却冷得像个冰块儿。
屋里灯光昏暗,自己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和脸色,想去掌灯让屋里亮堂起来,却被他拽入怀中。
哭泣的声音几乎不可闻,要不是泪水滴落在自己手上,自己根本就不会发觉。
他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哭的……进门?还是懿旨公布的时候……
曦晨呢喃,像是跟玉云舒说,又是像跟自己说一样:“当我看到那几个官家小姐的画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可我好高兴,我输给的不是女子,不是男子,而是输给的那冰冷冷的皇位。”
“我理解他,身为皇家子弟,谁不想争那个位子,何况是只差一步的他,皇后更不能让他出现半分差池。我知道,我从第一步就开始舒了。”
“呵,你也从第一步就赢了。”玉云舒看他抬头诧异的眼神,内心嘲讽的笑了,反问道:“不是么。”
曦晨从他怀中抽离身体,坐直,审视怀疑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两人面对面,借着微弱的烛光,勉强看清彼此的脸。
玉云舒拿下他脖子上的佛串扔到地上,“我十六岁生辰那日,郡主和祖母看你眼神不对,就派肆奴去查了查。”
“后来你出现在宋熙身边,异常亲近,皇后又对你频频下手,我就感到好奇。宋熙从十四岁开始,无论男宠女侍就没断过,皇后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亲自下手,可偏偏对你……”
“皇后原是李家的嫡长女,后面还有一个嫡亲妹妹叫李欣怡,嫁给了叶侍郎,生下一字名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玉云舒看他面色还算镇静,心叹一个比一个能装,接着说:“可……秘闻却跟外人所说的大相径庭。李欣怡她是被赐给叶侍郎的,她不喜叶侍郎,喜欢的是那冰冷皇位上的人,十八面前的中秋之时,陛下按惯例去皇后宫中,可皇后被她的嫡亲妹妹迷晕,代替皇后去和陛下……欢和。”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昏暗中也能感觉到他在瞪着自己。
“三月后,李欣怡被诊出身孕,你说,这巧还是不巧。”玉云舒附耳轻语,扶着曦晨肩膀的那只手下肌肉紧绷,捏捏他的肩膀给他放松。
接着说:“嫡亲妹妹怀孕皇后这个做长姐的并不高兴,八年后,从太后那里接过凤印的第一件事就是暗地处死了自己妹妹一家。”
玉云舒摸摸曦晨耳后有些细汗,从袖中拿出帕子给他擦净:“别这么紧张,这只是我听到秘闻罢了。不过……我是从陛下那儿听到的,陛下亲口对我说,前任玉世子死后,他再也没碰过任何一个人。”
曦晨甩开他的手,像是做了噩梦一样惊醒过来,大喊:“不,不可能,一定是他瞎说的。那个位子上的人哪有真话。不可能,不可能……”
玉云舒把帕子扔到香炉中,借着香炉的火烧的一干二净,“为什么不可能,你是不信什么?不信陛下为玉墨春守身,还是不信李欣怡没爬床?又或者是……不相信那个孩子不是皇室的血脉?”
“我,我……”曦晨眼神躲避,紧紧握着珠串,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冷声大笑:“呵,呵呵,你说陛下为玉墨春守身,那后面的皇子公主是怎么来的。”
玉云舒反问:“若不是他为玉墨春守身,你觉得现在争皇位的人只有俩么?”
曦晨面色怔愣,如行尸走肉般跪在佛像前,捻着佛珠诵经,同玉云舒刚进来那样,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玉云舒摇头叹气,走出屋门,看外面雨停了,太阳也终于从层层乌云中显露出来。树上的麻雀整理自己的羽毛,寺庙里的大黄犬甩干自己的的毛发,一切回归平静。
到头来才发现,太子正如当年的陛下一样,做着同样的选择,只可惜曦晨不是玉墨春。
一个人孤零零走回玉国公府,中途路过秦府愣住了会儿,又摇着玉骨扇走了。
肆奴:“世子,您可回来了,圣王爷那边给您写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