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李谚临行前的嘱托,我格外留意路边会不会有什么乞丐。但大概是大唐国运昌平,直至洛阳城外都未曾见过几个乞丐,仅有的几个不是孩童便为男性,自然他们都不可能是李谚的姻缘。
寄停好马车,我抱着济沧,业儿提着行李,娴儿提着在城门边新买的礼物便往醪糟铺走去。醪糟铺就在靠近城门的附近,所以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醪糟铺。娴儿已有四五年未曾回来,一进城就显得有些百感交集。
但忽然,娴儿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我往醪糟铺看去,原本应该人潮熙攘的铺面如今却是门头紧锁。娴儿快步走到店铺前拍打着铺门,却久久没人回应。
这时,隔壁甑糕店的老板也恰好从铺中出来,一边锁着门一边看向娴儿,问道:“这不是娴儿吗?自打你嫁人后就似乎没再见过你呀!今日你回来的真不凑巧!今日皇上在北城楼上召集百姓们说是要宣布消息,所以今日大家都赶到北城楼去了。”
听罢,娴儿长吁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家父也是去北城楼了吧?”
甑糕老板说:“是呀!这不,我也正打算去到那边呢!你们,也一起去吧!”
娴儿转而看向我,我点点头,继而几人便一同前往北城楼。路上的百姓们,各个都行色匆匆,也有人一边走一边揣测着皇上上城楼召集百姓们聚集的缘由。
听了几句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听到有人说:“诶,先皇驾崩才一月有余,这小皇帝刚登基没多久,听说前几日宫内又有政变,这小皇帝召集百姓有何用意呐?”
听到这里,我心中猛的颤栗了一下。因为我这才反应过来,此时已是景龙四年(710)年,不知不觉我已在推背小筑中过了四、五年之久,居然忽略了李显在今年六月会被韦皇后毒死的事情。
但历史就是历史,即便是我有心想提前让李显防患于未然也是改变不了历史的发生的。何况,我来到这里的任务也只是为了《推背图》的轮转,然而《推背图》中的第五象是与唐玄宗晚年时才有关联,若是没有此时的历史铺垫,我又何尝能等到第五象的发生呢?
想到这里,心中便也不再有起伏,而是推算着百姓口中说的“小皇帝”应该就是李显的第四子李重茂,而他今日登上城门或许就是未来的唐玄宗李隆基一手策划的。
就在这时,我远远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乞丐围在一起,像是在群殴。我抱着济沧就匆匆走向乞丐。业儿在身后大喊:“兢兄,你这是干嘛?切莫多事呀!咱去北楼瞧瞧热闹要紧呀!”
我转身将济沧塞到业儿怀中说:“在这等等,为兄去去就回!”
走近乞丐才发现他们正围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乞丐拳打脚踢,嘴中还说着:“这是我们的地盘!你是从哪来的小混蛋?还是乖乖把保护费交出来,可免皮肉之苦!否则别想再在这洛阳城中讨到一粒饭!”
听罢,我大声呵斥道:“住手!皇城根下竟敢公然斗殴!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
乞丐们立刻停下殴打,一张张漆黑抹乌,披头散发的脸看向我,重哼了一声说:“王法?我们只是最底层的贱民,王法对我们毫无意义!你是谁?敢管起我们丐帮的家务事?劝您识趣点离开!否则…”,带头的乞丐指了指此时被打的缩在地上不住呻吟的乞丐说:“这便是你的下场!”
我冷笑一声:“呵呵!那袁某今日还就管定了!”,这时,与我们同行的甑糕铺老板上前对着我耳语说道:“公子,还是不要管这帮乞丐的闲事了,他们个个皆是亡命天涯的主,打起人来可不管你是谁!”
我摆摆手说:“胡老板,您还是先去北楼等我们吧!我们一会儿就来!”,胡老板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就先行离去了。
带头的乞丐见状,对着其余乞丐挥了挥手说:“给我上!”
小时候爷爷送我去练过几年跆拳道,虽然没练到黑带,红带黑一条的段位还是有的。看着乞丐们缓缓向我逼近,阵阵恶臭也随之扑面而来,我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站好步法,捏起双拳。
忽然,一个浑身酸臭的乞丐猛的向我扑来,我迅速将重心转移到左脚,右脚屈膝上提,左脚掌碾地内旋,随即左脚掌继续内旋至180º,右腿抬至水平状态,小腿快速向左前横向踢出。一记有力的横踢踢在乞丐的腹部,他猛的后腿几步,捂着肚子在地上不住的呻吟。
看到这一幕,剩余四五个乞丐一哄而上。我也立刻将上身右转,与双腿拧成一个角度。见我又有动作,围拥过来的乞丐们都纷纷与我保持了距离,但依然蠢蠢欲动。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将右脚蹬地的力量与上身拧转的力量结合在一起。
忽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旋转,腿连贯而有力的踢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四五个乞丐纷纷被踢飞在地。
我收起格斗姿态,拍了拍手说:“怎样?这闲事我能管吗?”,带头的乞丐拎着木棍忽然向我飞来,木棍一头砸在我的额头,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兢儿!兢兄!”,业儿与娴儿站在远处担忧地大喊。我晃了晃脑袋,就感觉有股热流顺着我的脑袋流下来。我用手抹了一把,心中说道:“袁敞兢,对不起啦!害你头破血流!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于是我快速奔向乞丐头,迅速将右腿屈膝上提,小腿以膝关节为轴快速向前上方踢出,力达脚尖踹向了乞丐头裆部。这个动作仅仅持续了两秒,我又稳稳站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捂着裆部,瘫倒在地。我上前扶起先前被群殴的小乞丐,问道:“有无大碍?”,小乞丐摇摇头,起身对我鞠了一躬,一瘸一拐的走了。
看着打人的乞丐们倒地呻吟的样子,我爽朗地说:“若是你们再让我遇见欺侮弱小,那袁某便不会如此客气了!”,说着抱过业儿手中的济沧,便说:“赶紧吧!一会儿赶不上皇上对话百姓了!”
业儿这才从目瞪口呆中缓缓过神来,惊讶问道:“兢兄!你何时学的功夫?方才那通打斗,简直英姿潇洒!令愚弟十分佩服!改日教教我可好?”
娴儿则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嗔怪地说:“出什么风头?就这种地痞乞丐要是我出手十个都不在话下!非要自己去逞英雄!看你头上那个血窟窿!”
娴儿要是不说,我都忘了她曾经是个飞檐走壁,劫富济贫的侠女呀!早知如此,我还真不该当出头鸟。想到这里,才感觉额头上的伤口有些疼痛,于是只好任由娴儿给我擦拭伤口。
“也别去城楼了,还是先去诊堂包扎下伤口,顺道将爹的药也一并抓来,等到一会儿我爹回家,咱们在洛阳小住两日便赶紧回推背小筑吧!”,娴儿皱眉说道。
“啊?好不容易来趟洛阳,也不让我看看这小皇帝长何模样……”,业儿嘟囔道。
“是呀!听说前几日朝中有政变,我想前去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爹与李世伯虽归隐多年,但实际定然还是心系朝廷。我们都到这了,若是我没记错,北城楼也就距此半里地而已。”,我附和说着。
“去去去!娴儿不是担心你的伤么?想去就去便是,还拿爹和李世伯出来说,真是!”,娴儿哭笑不得的说。
没有几分钟,我们便看见了高耸的北城楼。城楼下聚集了熙攘的人潮,不少人都三五成群低头讨论着皇帝究竟是想干嘛。而城楼上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近才看清,那个少年身着橙黄色龙袍,头戴龙冕。透过龙冕上的珍珠流苏,依然可以看见那个少年面带愁容,神情茫然,全身上下透露出的尽是忧郁的气息。
此人那便是唐殇帝李崇茂了,人如其庙号。他在位仅仅不足一年,年仅二十岁便早逝,甚至史书都未曾将他计入唐朝二十一帝之中。他的一生就是一曲简短且哀婉的殇歌。
这时,城楼下的百姓们议论之声越发响亮。城楼上忽然出现一个王爷模样的青年,忽然走到李崇茂身边,却未曾对他有半点尊重,而是对着城楼下高声喊着:“肃静!肃静!有请相王登楼为尔等发言!”
相王?李旦?他来城楼是为何意?正想着这些,城楼上忽然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的面容,我甚是熟悉,虽然也已华发丛生,但我依然认出他就是李旦!
先前威风凛凛的王爷居然对他行了个礼,将他搀至城楼边,而那个忧郁的李崇茂依然不为所动,仍是眼神怔怔的看着远方一言不发。
李旦走到城楼边,清了清嗓子就用浑厚的嗓音说:“皇上尚且年幼,朝廷之事尚未可独当一面。故本王今日才登此城楼,替皇上向百姓们宣布两个消息。”
城楼下的百姓们听罢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李旦伸出手掌做了个示意大伙儿安静的手势,继而说道:“静静!这第一件事想必大家都已有所耳闻,前不久,皇兄忽然驾崩,死因成疑。继而韦皇后意欲执掌大权,窥伺神座,使得大唐内部颇为动荡,也使得城中百姓们惶惶终日。而今日,本王要替皇上宣布,韦皇后已被诛灭,请百姓们不必再为此感到惶恐!”
人群再次议论纷纷,而我再次看向李崇茂,那个忧郁的少年似乎有些悲恸,眼里闪烁着泪光,但他似乎早已接受自己今后的命运,强忍着泪水终究没有落泪。
李旦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笑道:“这第二个消息,便是为了安抚百姓,皇上下令免除全城百姓全面赋税的一半!”
顿时,城楼下百姓们纷纷欢呼雀跃,跪地参拜“草民叩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这里,李旦身边的王爷搀扶着李旦转身离开,走出没几步便又回头对着李崇茂说了些什么,李崇茂这才低着脑袋跟在他们身后下了城楼。
城楼下的百姓们这才高兴的边议论边往回走。我们也随着人群走动,就听见前头有人在说:“皇帝抚民,相王跟着来是何道理?而且皇上至始至终皆未曾言语…”
“哎,这朝廷之事本就复杂,你也莫要在此胡乱揣测为好…”
听到这个声音,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娴儿则是试探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人回过头来,娴儿立刻激动地喊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