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屋,把卢雯雯吃完的碗筷递给娴儿清洗。而我本就有些担忧夜里无法推脱与娴儿共枕,但此时我已有了主意。
“娴儿,我与业儿有要事相议,今夜我便于业儿共眠了。”
话音刚落,娴儿冷言道:“去吧,无须与我报备,如今济沧都已有四五岁,你又何尝再与我同眠过?”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济沧如今正是闹夜的年纪,还请娴儿多多担待才是!”,说完就走出厨房将业儿拉入客房。
“诶!兢兄!你为何如此粗鲁?将我如此强行拉入房中,你…你欲行何事?”,业儿将双手护在胸前,嬉笑说着。
“入塌!睡觉!”,我没理会他的取乐,冷冷说道。
业儿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嘟囔道:“睡觉就睡觉嘛,如此严肃做什么?”
我没理他,自顾自的脱下外套上了床榻,业儿上床后吹熄了蜡烛,就挪了挪身体靠近我。
如今已是六月末,尤其是在入夜后的房中,闷热无比。随着业儿不断靠近,我已被他逼至墙边。忍无可忍之下,我抬起腿对他来了一记侧踢。
“嗷~”,业儿大声嚎叫起来。
“你为何总是靠近?难道毫无热意?”,我愤怒说道。
“兢兄!你!哎呦!自打你成亲之后,我们便再未同眠,今日难得你邀我一同入睡,业儿只是有些激动罢了!你踢我又是为何?”
我长叹了一声,觉得这小子也许真的是时候娶个媳妇儿了!于是,我思索片刻就换了个话题说:“你小子今日怎么如此想不开?居然为了为兄一句自虐之语便欲寻短见?”
一直在龇牙咧嘴不住呻吟的业儿,听到我的话,忽然大笑起来,说:“哪有?业儿只是在诊堂等待得甚感无聊,走至诊堂门外,忽见白天那个小乞丐,我喊她,她却不曾搭理我,遂才跟着她去至护城河边。仅与她交谈了寥寥几句,你与娴嫂子便寻来了。我见你们来了,慌忙起身,一不小心才翻落至护城河中…”
“哦?看来你与那小乞丐交谈甚欢呀!”,我心中不由窃喜。
业儿傻笑了几声,说道:“莫总是一口一个小乞丐,人家有名字,她叫卢雯雯。若不是她今日下水相救,兢兄,你可就要永失贤弟我了!”
“呵呵…”,我冷笑了两声就问:“既然你早就知晓她的名字,那么你一早便知她是女子咯?”
“一开始并未知晓她实为女儿身,当我得知她的姓名,心中却有些奇怪,一个少年为何会有这等雅致之名。再听见她说话时的嗓音有些阴柔,也只当她是年龄尚小的缘故。直到她将我救上岸,她的长发散落肩际时,我才发现她原来是个如此清纯秀美的姑娘…”,业儿说到后来,似乎陷入了对卢雯雯的遐想之中。
我偷笑了几声,趁机问道:“卢雯雯她美吗?”
“美呀!”,业儿不自觉的便脱口而出。
“那么你喜欢她吗?”
“喜欢呀!”
“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兢兄,你又戏谑于我!”,业儿轻轻踹了我一脚羞涩说道。
“你不嫌弃她是个乞丐吗?”,我问。
“不嫌弃!乞丐又如何?我娘出身公主不也还是与我爹过了大半辈子清贫乐道的生活?无论公主还是乞丐,不也都是这么一回事儿吗?”,业儿肯定的说着。
听到这里,我又乐了,这话说的与李谚当初与我说业儿的姻缘是乞丐的时候几乎无异,这绝对是亲生父子无疑了!
“既然如此,你是愿意娶她为妻咯?”,我试探问道。
业儿沉吟半晌,才迟疑说道:“卢雯雯是我的救命恩人,长得也是楚楚动人,我当然愿意娶她为妻了!只是不知爹娘若是得知我欲娶一乞丐为妻…”
没等他说完,我便笑着打断他说:“贤弟不必担心!若有心娶她,那便放心大胆的将她带回推背小筑!”
业儿疑惑的问:“那若是爹娘见我带一个乞丐回去,将她轰走那该如何是好?”
“业儿,事到如今。为兄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佯装严肃的说。
业儿瞬间被我的严肃吓的有些不安,他立即忐忑问道:“兢兄,你是否要告诉我的真实身世?我的亲生爹娘是谁?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你知道个锤子呦!你与你爹不仅长得像是从一个模子中刻画而出,性格也如出一辙,就连方才你们所说之话都甚是相同,你是对此有何误会才会觉得你不是李世叔与思婶娘亲生?”,我劈头盖脸就将他数落了一番。
他这才又问道:“我方才说了何话与我爹所言相同?”
“你爹说:‘公主也好,乞丐也罢,若是能如此过一生,不都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吗?’”,我将临行前李谚对我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什么?爹怎么知晓我欲娶乞丐为妻?”,业儿惊愕问道。
我笑了笑就说:“实不相瞒,此行洛阳之所以最终同意带上你,是因为你爹央求于我。他说他几日前为你的婚事卜了一卦,卦象中得知你的姻缘是在推背小筑的东北方向,而洛阳正好符合卦象所指的方向。卦象中还提示,你若可得遇一乞丐,乞丐便会是你的姻缘。你爹的卜卦本事真可谓是神算啊!”
“是吗?真是我爹所说?”,业儿激动地问道。
“嗯,千真万确!”,我点头说着。
“太好了!我爹这卜卦的本事回去后我可一定要学到手!以后也可为我与卢雯雯的孩子卜算姻缘!”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不愿成亲吗?这连要为将来孩子卜卦都已想好了?”,我调侃道。
业儿羞涩答道:“哎呀!哪有人真的不想成亲?只是未曾遇见对的人罢了。业儿虽与雯雯仅仅相识一日,却有一见如故之感。她是我李宏业长到今日,第一个令我心动的姑娘…”
“得了!得了!时候不早了!卧谈会就此结束,明日一早带上卢雯雯回推背小筑吧!袁…老袁…咳咳…我爹他的病还等着我送药回去呢!”,我闭眼说道。
“洛阳城如此之大,明日一早上哪寻卢雯雯去?”,业儿焦急问道。
困意上涌,我打着哈欠说:“为兄自是知晓她在何方,睡觉!”
话毕,业儿翻了个身,便响起了高亢的鼾声,这小子,入睡都不需要过渡时间的吗?
一夜都被业儿的鼾声扰的无法深睡,自打响起第一声鸡鸣我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推了推业儿说:“起床了!起床了!”
业儿闭着眼嘟囔着:“再睡会儿!只须一会儿!”
“你不打算寻雯雯姑娘了么?”,我话音刚落,业儿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说:“寻呐!怎么不寻?她在哪呢?”
我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说:“她此时应该还在铺外篷布之下休憩,你若是起晚了,那么为兄也不知她会去何处了。”
听罢,业儿匆匆穿戴好衣物,顾不得洗漱便往门外跑去。我有些担心他搞不定雯雯姑娘,便尾随其后。
穿过天井来到了前房,业儿迫不及待地打开铺门便四下寻找着。我则是一眼就见到了蜷缩在靠墙的一张四方桌下的卢雯雯,指着桌下就说:“这不在那吗?”
业儿看到后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走过去。卢雯雯听见他的呼喊也一骨碌从桌下钻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你们呐?二位公子!”
“叫我业儿便可,他是我兢兄,你可随我一起喊他兢兄!”,业儿没头没脑的这句话让卢雯雯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我便上前说:“还记得昨日我说要与你做朋友么?还说你的命不算差么?”
卢雯雯点点头说:“可是…我只是一个乞丐罢了…如何能与二位做朋友?还有我的命运已注定是以天为盖以地为芦了…”
“胡说,跟我们走吧!离开洛阳!让我给你一个家吧!”,业儿急不可耐的说着。
听罢,卢雯雯狐疑的看向业儿,我只能解释说道:“雯雯姑娘,昨日全凭你下水救了阿弟,我们对你不胜感激。而业儿却是对你有了好感,倘若你愿意跟我们回家,业儿就愿意娶你为妻。”
“这…这可使不得!见二位公子气宇不凡,定然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公子,雯雯不敢高攀…”,雯雯低着头,双手一直玩弄着她打满补丁的衣襟。
业儿无奈的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焦急,于是我上前说道:“雯雯姑娘,我们仅是山间野地中的农户,过的也是与世无争的安贫日子罢了。还是说…姑娘嫌弃我等并非出自名门?”
卢雯雯将头摇的像是拨浪鼓,继而说道:“平凡朴实的日子才是雯雯心中所向往的…”
听到这,业儿激动地说:“那…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随我们回家了?”
卢雯雯羞涩的点点头,却始终不敢抬头,但我还是看清了她白皙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这时,铺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娴儿,娴儿见我们我与兢儿大清早就与卢雯雯见面,又看见卢雯雯一脸娇羞的模样,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刚要开口,业儿就激动地对娴儿说:“嫂子!嫂子!业儿有媳妇儿了!”
娴儿本来黑沉的脸瞬间变回了光彩照人的模样,只是有些疑惑地指了指低头沉默的卢雯雯,张大了嘴巴。
见状,我将娴儿拉至屋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向她诉说了一番,她顿时眉开眼笑说:“原来如此呀!那我可得将那姑娘好好打理一番!”
娴儿笑容满面的推门而出,走到卢雯雯面前柔声说道:“呃…那弟妹呀!随嫂子进屋沐浴更衣吧!一会儿启程回家也好干净利落的见公婆呀!”
业儿也附和说道:“是呀!是呀!雯雯快随娴嫂子进屋吧!”
卢雯雯听罢,羞涩地对娴儿鞠了一躬说:“那雯雯就谢过嫂子了!”
“自家人了!不必言谢!”,说着就将卢雯雯带进了屋中。
业儿则是在篷布下兴奋地一蹦三尺高,差点儿没把篷布顶出一个大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