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走后,我先是去看了看卢雯雯,只是一个月不见她的小腹就如同揣了个超大号篮球一般,看样子生产之日指日可待。
回到卧房后,娴儿便贴心的将我胸口的伤口清洗了一遍,重新上好药包扎了一番。我对她的细致非常感动,但也仅仅只是在心中感慨娴儿真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祖宗奶奶。
接着她便问起大宅的事情,于是我便说只要将大宅打扫清洁一番便随时都可入住。她心中定然也是期盼在洛阳城有一处自己的宅院的,在她们那个时代,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婚后还带着女婿以及朋友住在娘家,终究不算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于是她当即就决定要去大宅收拾一番,还询问我能否将朱父也一同接去大宅生活,我自然是连连点头,但我也深知朱父一定不会随我们一同住到大宅,因为这座平房虽不及大宅宽敞豪华,但这里是他朱家的根基,还有他经营了一辈子的营生,无论是哪种原因他都定然无法舍弃这里。
这也是世间千年不变的属于老者们共同的执拗,就如同现代的很多老人,即便是儿女恳请他们与自己进城生活,但他们也依然只愿守着自己破落的小屋和那荒芜的一亩三分地落叶归根。
娴儿到底是飞檐走壁,劫富济贫的侠女出身。只是大半天功夫,便一人将大宅收拾的干干净净,于是我们当天便带着行李搬进了大宅。
而朱父与我料想的果然没差,他拒绝了我们的好意,还是宁愿一个人孤独的守着空荡的小屋,我们就也没再强迫他。
举家搬进大宅的第一晚,我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房,躺在床上高兴的想着终于不用再担心娴儿会不会有什么非分要求时,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娴儿穿着轻薄的睡衣倚靠在门边,温柔的看着我说:“搬家的第一夜我们不用庆贺一番么?”
我顿时有些紧张,不安问道:“你…你想怎么庆贺?”
娴儿走进书房,坐到我的身边,将手臂环上我的脖颈,轻声说:“济沧已经入睡了,相公,你说呢?”
我轻轻的将她的手臂从我脖子上挪开,心想:“祖宗奶奶,求放过啊!这可是要乱了纲常伦理的呀!”
但娴儿却立刻脸色突变,阴阳怪气的说:“怎么?莫不是你在春满楼中还真的有何相好的不成?我连碰都碰你不得了吗?”
我指了指自己胸口说:“不…不是,我这伤尚未痊愈,不…不方便啊…”
“切…我当是何事呢!你放心,我自己个儿的相公我会不心疼吗?为妻自会小心翼翼…”,娴儿依旧不依不饶。
正当我焦急万分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房门就被拍的砰砰做响,随即便传来业儿焦急的声音,“兢兄!兢兄!睡了吗?雯雯好像快要生了!怎么办?怎么办?”
听到声音,我一阵窃喜,这业儿当真是场及时雨啊!还没等我回应,娴儿便冲门外喊道:“业儿,你速去烧些热水,嫂子与你兢兄马上就来!”
业儿听到娴儿的声音,愣了几秒说:“哦…好…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雯雯就拜托给您了,嫂子!”,接着就听见业儿快速跑走的声音。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穿衣服,雯雯弟妹可等不了!”,娴儿匆忙的夺门而出还不忘回头提醒我。
“就来!就来!”,我回应着。
来到业儿他们卧房的门外,就听见了雯雯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听得我也为她捏了一把汗。这就让我想起了当初娴儿生济沧的那晚,姝儿与思公主一同为娴儿接生,而我也有李谚与业儿一同等待。
但今夜,这个偌大的豪宅中却仅有娴儿一人可为雯雯接生,业儿也只有我一人为伴。尚且不知雯雯是否能生产顺利,但我也只能双手合十,对着月亮婆婆不停祈祷。
业儿已经来回送了好几趟的热水,但雯雯痛苦的嘶吼却未曾中断,我与业儿帮不上忙就只能焦灼的来回踱步。
忽然,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我们立刻迎了上去,见娴儿探出头来,业儿便焦急的问:“嫂子雯雯她怎么样了?”
娴儿面色凝重,摇了摇头说:“生不下来呀!你们赶紧去找接生婆!”
话音刚落,业儿撒丫子就向夜幕中奔去,“业儿,等等为兄呀!”,我忍着胸前伤口的剧痛咬着牙追了上去。
在街头奔走了许久,总算打听到接生婆的住所,业儿二话没说将一锭银子塞给接生婆拉着她就飞奔而去,我捂着胸口艰难的跟着他们跑,我都不知道我跟着来是干嘛,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尽拖后腿。
直到将接生婆拉到雯雯的产房前,业儿才气喘吁吁地指着房门说:“我…我妻子…临…临盆,快!去替她接生!母子平安后另有奖赏!”
接生婆听到还有奖赏,立刻眉开眼笑地说:“公子莫急,从老身手中出世的孩子少说也得有千儿八百的了,从未出过差错。”
“快去!快去!”,业儿摆摆手催促道。
接生婆果然很专业,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听见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彻夜空,我和业儿默契的击了个掌,继而大声询问道:“生了吗?”
很快,娴儿就探出头来,高兴地说:“弟妹甚是争气,业儿,恭喜你当爹了!胖嘟嘟的大儿子!”
业儿傻笑着说:“是个臭小子啊?看来我还得再努力努力给济沧来个小媳妇…”,我和娴儿被他逗得哈哈直乐。
这时,却听见接生婆惊慌的喊着:“天呐!天呐!”
听到这话,我们的笑容戛然而止,业儿忍不住想冲进房内,但被娴儿拦下了,说:“业儿,莫急!嫂子先去看看再说!”
我与业儿在门外急作一团,业儿悲伤的说:“兢兄,若是雯雯出了何事,那我便也不活了,小儿就要靠你和娴嫂子辛苦将他养大了!”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雯雯好端端的你这不是咒她吗?”,我呵斥道。
“那接生婆为何会如此大惊小怪?哎…兢兄,我此时腿甚是疲软,你能否让我依靠片刻?”,业儿无力的说着。
我正将身子靠近他,让他好倚靠在我身上,房门就再次被打开。而此时,业儿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楞楞地看着从卧房中走出的娴儿,等待她将要传达的消息。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低头看看了我们俩此时的姿势,的确会让人产生疑惑。但我此时顾不得这些,就试探问道:“雯雯她还好吗?”
“生完孩子的女人都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哪能有多好呢!”
“那…那她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么?”,业儿问道。
“业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嫂子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你们猜,刚才接生婆为何要惊呼?”
此时,房中婴儿啼哭的声音比之前更为的响亮,这小子的肺活量够好的呀!我在心中不由的夸赞起我这还未见面的大侄子。可现实却又被他的啼哭声搅得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去与娴儿猜谜。
“都已是火烧眉毛之际,没见业儿都站不稳当了,你还有此打趣闲心么?”,我冲着娴儿嚷道。
但娴儿却毫无生气的意思,反而笑着伸出手对我们做了个“v”字形。我心想这娘们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又是让我们猜谜又是和我们比“耶”的,心中更是担心起雯雯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见我们不搭理她,她忽然就跑到我们面前,对着业儿一脸严肃的喊道:“李宏业!有一事欲告知你!你可得站稳咯!”
业儿的眼圈都红了,瘪着嘴点点头说:“嫂子,您说吧…业儿挺得住!”
“你不用再努力了!”
“嗯…嫂子,业儿知道了…”,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因为!雯雯又生了一个!是个丫头!济沧有媳妇儿啦!”
“什么?什么叫又生了一个?”,我一时脑子有些短路。
但一旁的业儿却忽然一蹦三尺高,紧紧抓着娴儿的双臂问道:“俩?嫂子,雯雯生了对龙凤胎吗?”
娴儿咧着嘴不断点头,业儿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破涕为笑。抱了抱娴儿又抱了抱我,撒丫子在长廊上欢呼雀跃着:“我儿女双全了!我李宏业儿女双全了!”
不一会儿,接生婆从房内走出来,说:“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老身虽接生过无数婴儿,但龙凤胎着实是第一次见。一定是这位公子祖上积了大德了呀!”
“可不是嘛…我祖父可是李淳风!定然是祖父保佑呀!”,说着就急不可待的欲进卧房。
“诶,公子,等等,您说好的若是母子平安……”,接生婆伸出手说道。
业儿一愣,随即从腰间掏出两锭银元塞给接生婆说:“两个,那就翻倍!感谢您为我妻子接生!”,说完转身就冲到房内。
业儿握着雯雯的手,动情说道:“雯雯,你真了不起!一炮双响…”
雯雯羞涩地锤了他一拳说:“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还不去看看咱们的小子和丫头?”
业儿来到小床边,一手抱着一个襁褓,左看看右看看,左亲亲右抱抱,爱不释手。
见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娴儿便说:“好啦!从今以后业儿你得担起照顾他们母子三人的重任了,我与你兢兄便先行回房了,若是有什么事,记得随时来喊嫂子!”
我和娴儿出了他们的房间,在回我们厢房的路上,娴儿就说:“雯雯这下不仅替济沧生下了一个兄弟还有了个小妹,那我们也得努努力不是?”
听罢,我捂着胸口便大声呻吟起来:“好疼呐,都怪业儿这小子跑的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