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跑的很快,麦子又赌气不愿意去追,而我这幅老骨头又赶不上他。等到我们回到家,远远就听见家中传来争吵和劝慰的声音。
“你走还是不走?不走你往后就莫再当我是你兄长!还有娘,您也是,咱们李家说白了就是他袁家的跟班,打从祖父那起,往上数几代大概也皆是如此,凭啥我李家总是要对他袁家包容、忍让,这究竟是图个啥?咱们离了他袁家,我还就不信活不成了!快收拾行李,跟我走!”,禾苗大声叫嚷着。
“我不走!咱打小祖父便告诉我们,咱袁、李两家必须世代交好!因为我们有咱两家祖先共同创造的《推背图》!《推背图》还须袁、李两家共同推演,世代传承!我这好不容易快推出第十九象的颂语了!我是绝不会跟你走的!兄长,您有必要为了一个女子便与挺屹叔、麦子哥决裂吗?”,李黍谷回答说。
“是呀,禾苗,你是好孩子,可莫要因此与你挺屹叔,麦子弟置气呀,大娘和你娘明日便去这十里八乡的走走看看,咱家的禾苗又俊又刚,到时怕是那些姑娘们都上赶着要嫁于你呢!”,吴氏也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而禾苗娘则是在一旁抹着泪说:“禾苗呀!人姑娘相中了麦子你又能咋滴?你大娘说的对呀,天下的姑娘多的是,你又何必跟麦子抢媳妇儿?你俩打小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可这媳妇儿可不能均分呀!禾苗,莫再犯犟,把行李给娘,娘给你归置回去…”
在院门外听了一会儿,就感觉心中有些难受,若是李博远得知今日之事,会不会怪我没替他的儿子着想。
再看一旁痴傻模样的麦子,不知他是否是掉入什么美好幻想中了。那样子,真让人来气!于是我伸出手,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指了指院内,说:“你还有心思在这白日做梦呀?没听着你禾苗哥要离开咱家了么?喜儿都已是你未婚妻了,你难道不应该进门劝你禾苗哥留下么?”
麦子脖子一梗,重重哼了一声说:“与我何干?是他非要与我争喜儿,他爱走就走呗,不然待喜儿嫁过来,我还不放心呢!”
“你…早知你心胸如此狭隘,老夫是万万不会替你开口提这门亲!就该让喜儿嫁于禾苗!”,我指着麦子气的浑身发抖,他则是斜了我一眼便飞快地跑了。
这时,见有几个村民从远处走来,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门去,呵斥道:“都别吵了!吵什么吵?兄弟俩因为一姑娘反目成仇,这事光彩吗?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笑话?呵呵,着实甚是可笑,倘若我和你袁家不是世交关系,再有此事,是否便不可笑了?好呀!我这就离你们远远的!我不就是没有你这可以教出状元郎的爹吗?哼,你就且看我是如何凭借自己闯出一片天的!”,麦子说完背着包袱撒腿就跑。
“禾苗!禾苗!”,我迈着老腿吃力地追出门,就听李黍谷在背后喊道:“挺屹叔,您莫再追了,兄长他打小便未出过远门,况且他也没有别的朋友,他这就是赌气呢,没准他去外头散两天心就回来了呢?对了挺屹叔,那第十九象的颂语我已有些眉目了,要不您先将谶言断出让我先判断我的思路是否正确?”
我看眼禾苗娘,她抹了把泪就说:“是啊挺屹,你甭担心那臭小子,我料他也走不远!你还是和黍谷去琢磨正事儿吧!”
见他们对禾苗出走之事都不是特别在意,我也就放心下来,招呼李黍谷去到他的书房。
“挺屹叔,安石可否有寄来家书?你可知他的改革内容编写的如何了?”,李黍谷问。
我摇摇头说:“他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忙得很,无暇寄与家书回来吧。怎么?你怎忽然惦念起你安石兄弟了?”
李黍谷表情有些凝重,继而问道:“挺屹叔,您觉得安石他如此执着于编写改革内容,可即便他编写完全,皇上也采纳了他的意见,那依您之间,他的改革能成功吗?”
众所周知,历史上的王安石变法是以失败告终的,这一点王达他心中自然也是有数。但我的祖宗爷爷既然给予了他让他来改革的任务,想必是想让他再试上一回的,应该也是希望他可以成功的吧。但我却着实不知在王达版王安石的努力下,这变法是否会有新的突破亦或是将历史重演一遍。
想到这里,我再次摇头说:“不知。但心怀梦想是好事,为梦想而努力奋斗更是了不起。无论他最终成功与否,至少他努力过,这就足够矣。”
“那我便放心一些了…否则我都不敢再往下断言。”,李黍谷长吁了一口气说。
“哦?你是看出第十九象是与你安石兄弟有关了?而且你还看出他改革会失败?”
“唔…我推断出此象中蕴涵的玄机确实与安石兄有关,但至于他的改革能否成功就不敢妄下推断了…挺屹叔,您能否先将谶言断出让我看上一看?”
眼前这个少年着实不像是李博远和李禾苗呀,这天赋这钻研的劲头,又让我想起了我的旷世之交,李谚。也不知道,待千百年后,我能不能再有一世可与他相见。
我叹了口气,就拿起先前我画的那副简易象图看了一眼,在脑海中回忆着这幅图的谶言,那四句谶言中的后两句印象格外深刻,“百万雄师,头上一石。”,可前两句,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挺屹叔?这谶言很难吗?要不,你先将这象图带回去,慢慢研究?”,李黍谷体贴说道。
“诶~那倒不至于…你再等等!”,要是记不起谶言,岂不在李黍谷面前丢人丢大发了?我可是他极其崇拜的长辈呀。
我隔着衣服紧紧揉拽着胸前玉环,心中默念着,“祖宗爷爷显显灵吧…从下一象开始我一定依靠自己推演,这第十九象的前两句还望给个提示呀!”
可奇怪的是,我刚许完愿,脑子就变得十分清明,一段完整的谶言就在我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我赶紧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下来。
“众人嚣嚣,尽入其室。百万雄师,头上一石。头上一石?挺屹叔,此句中的‘石’可否就是安石兄?”
“正是!”
“哇!这《推背图》果然神奇!您说,咱们的老祖宗是如何得知几百年后会有安石兄这个人存在呢?”
我笑了笑便说:“这就得问你了,你应当比老夫更精通卜卦吧?何为卜卦?卜卦便是运用易学数理推算出未来之事。推背图中的玄机便是由咱们的老祖宗一卦一卦推算出来的!这不叫神奇,这叫精湛!叔希望你也可将自己的易术钻研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李黍谷挠了挠头说:“那往后还要仰仗挺屹叔您多多指教了!”
呵呵,谁指教谁尚且难以断定呢…我要不是记得历史上的事件,或许早就抓瞎了…
“谶言已呈现于你,那你是否可将颂语也断出来了?”,我问。
“可我还须理解谶言所示之意,方可大胆下定论…”,黍谷不好意思地说。
“很简单,这段谶言只有一个意思,便是你安石兄将来会依照他的改革内容,促使北宋率领百万雄师进攻西夏。”
“没了?只是如此吗?”,李黍谷狐疑地看向我问。
“字面意思便是如此。那你赶紧地将颂语先写出来吧,莫管它究竟是对是错,只要与谶言无有分歧,那定然是正确的。”,我催促说。
李黍谷嘴中一直重复念叨着谶言的后两句,“百万雄师,头上一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朝用奇谋夕丧师,人民西北尽流离。韶华虽好春光老,悔不深居坐殿樨。”
“嗯?你这颂语是说皇上最终听从了你安石兄的建议攻打西夏不仅会战败,而且还会使得西北边疆百姓们流离失所?皇上还会因此后悔当初自己还不如坐在大殿的踏阶上休息的好?可老夫的谶言只说了安石他会建议朝廷出兵攻打西夏,可却未曾显示将会兵败呀!”,我疑惑问道。
李黍谷撇了撇嘴,说:“挺屹叔,您再好好看看您断的这谶言,谶言中不也早已预示安石兄的建议会导致兵败么?头顶有石块掉落,必然会招致损伤,这不恰恰说明倘若有朝一日北宋进攻西夏,终将至百万雄师尽丧他国吗?”
对呀!亏我之前还对这两句话印象深刻,竟然连他其中之意都无法参透,这回可算是在李黍谷面前栽了个跟头。
于是我拍着脑袋,惭愧说道:“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老夫老咯,这脑子都不够用了…往后还得你们这些后生们担起大任咯!”
李黍谷憨笑着说:“我麦子兄不是已订了亲吗?待他成婚之后定然会收起玩心,继承您的大智慧的!”
“不不…大智慧老夫可担当不起,但他迟早有一天确得担起袁家子孙的重担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无限的迷茫,不知道下一个我究竟会不会是袁麦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