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从那以后,赵曙的疯病成了顽疾。时好时坏,轻则喜怒无常,重则对身边人大呼小叫,动辄打骂。
不过后来,我和李黍谷几乎就没再进过宫了。直到五年后的某一天,皇宫里又一次传来了丧钟声,出门打听才知赵曙居然驾崩了。
然而很快,赵曙的长子赵顼继位。也就是北宋的第六任帝王,赵神宗。他改年号为熙宁,这或许也意味着王安石的改革大志终于得以施展了。
自打从江东回来没两年,吴氏就寿终正寝,在家中安然走完了一生。而后不久,袁帛恩和李帛亨俩兄弟也不知哪根筋抽抽非要投身军队。大概是在江东的那些年,王安石总给这兄弟俩灌输北宋文强武弱的思想,激起了他俩强烈的爱国之心,所以这小院里只剩下了孤单的我和那对腻歪的老夫妻。
一日,我闲着没事就打算进城逛逛,来到城中却听百姓们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咱北宋要开始改革了?”
“改革?如何改?尽搞些虚头巴脑的事儿,这赋税若是不减,咱老百姓的日子不也依然难过?”
“这回说不准咱老百姓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呢!你们可听说过王安石王大人?他这些年深入民间,潜心编写惠民利国的改革方案,听说皇上已将他召回京了…”
“王安石王大人自然是对他有所耳闻的,毕竟方面有消息传出他将为北宋施行改革大法,可终究不也被仁宗束之高阁吗?我看呐,我等还是对此莫抱期望为好,以免又是空欢喜一场!”
“哎…也是,但愿神宗可体谅民间疾苦做一代明君吧!”
……
听到这里,我便上前询问:“你们此话当真?王安石王大人不日就将抵京?”
“千真万确!我家侄儿在宫中做差,这事儿就是他告诉我的!”
“哦…多谢!”,我拱手谢过就在京城中购置了些鱼肉,为王安石回京做接风洗尘的准备。
我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上游村,在途中恰巧遇见了顾如意。
“如意!你这是上哪呀?”
“麦子兄?你猜猜家中来了何人?这不黍谷让我进城买些鱼肉呢!”
我晃了晃手中的鱼肉,说:“定然是安石回来了!我在城中听说了,所以就顺道买了!咱快回吧!还等你做上一桌好菜呢!”
“得嘞!”
我们快步回到家,进门就见安石带着他的妻儿正坐在石桌前款款而谈,见我回来,他热情的喊着“麦子兄”就起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这回儿回京打算待多久?”
王安石摇摇头说:“皇上只令我速速回京,并未说明何事。我这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回家,还未来得及进宫面圣呢!哎,管他呢!咱难得聚首,不提那些儿!今个儿咱可要好好的把酒言欢!”
当晚我们三人都喝的七倒八歪,一觉醒来发现三人斜躺在炕上,手中还握着昨夜的酒杯。
“这是何时辰了?”,李黍谷申了个懒腰问。
我摇晃着脑袋往屋外瞅了一眼,说:“咱昨夜喝到几时呀?这眼瞅着都快至巳时了…哎,喝酒误事呀!”
“咱哪来的事儿?一天天都闲出屁儿来了…”,李黍谷接话说。
“我有事!哎呀!我有事呀!这喝酒果然误事!”,王安石忽然焦急的从炕上跳下,匆忙地洗漱一番,驾着快马绝尘而去。
“安石他咋了?莫不是也得了啥疯病不成?”
我瞪了李黍谷一眼,伸了个懒腰说:“莫要胡说!我得去屋中再睡上一觉!”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就被一阵兴奋的呼喊声惊醒。
“麦子兄!黍谷兄!吾之大志终得施展了呀!哈哈哈…”
听到这声音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移步庭院。
“你的意思是皇上拍板了你的改革方案?”
“对呀!”,王安石兴奋地雀跃起来。
“原来你今日火急火燎的出门是为进宫面圣呐!看来新皇的治国理念还算新潮…”
“何止是新潮?今日我一去朝堂,皇上便问我管理国家的策略,什么才是最为重要的。”
“那你如何做答?”
王安石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得意的说:“我只说了二字!‘法度’!皇上便继而问我如今朝廷最需改善的是何方面,我想也没想便说最需改革风俗和法度,以此来吸纳更多的优秀人才,并且消除小人的祸患!”
“切,你这话说的未免过于笼统了吧?皇上他能听明白么?这种时候,你就应当将你的改革内容剖析解说!”,李黍谷插话说。
王安石斜了他一眼,说:“要不说你只能够当这乡野之流呢!人皇上就是不一样!我与皇上只需寥寥对话,皇上便对我的理念大大的认同了!”
“如何认同?皇上是将你调任回京了还是给你加官进爵了?”,李黍谷不屑地问。
“哎呀!调任回京这是情理之中!至于加官进爵嘛…皇上倒是给我封了个参知政事,且设置三司,让我铆足干劲施行新法!”
“哇!了不得呀王大人!参知政事堪比副宰相一职!可喜可贺呀!”,听到这里我真的特别高兴,其一是为王达他多年的努力终于得以施展高兴。其二就是,他终于可以开始他来北宋的任务了。任务开始了,先不管他成败与否,那至少离我俩得以结伴回家的日子也更近了些吧!
接下来的日子,王安石几乎全身心投入在施行改革的项目中。七月颁布了均输法,九月推行了青苗法…这一项项改革把我看的目瞪口呆,从兴修水利到平均赋税,再到改革吏治和官员选拔等等方面,这层层推进的速度让我有了穿越回现实的错觉。
一时间,王安石的名号便在京城、乃至整个北宋响亮起来。但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人一旦出了名,就会惹来同行的嫉妒和中伤。
这改革进行了还不到一年,原本乐在其中的王安石脸上的笑容就少了许多。
一天夜半,我和李黍谷二人正百无聊赖地秉烛夜谈,忽然就听见院门被人用力推开的碰撞声。
我和李黍谷对视一眼,惊愕不已。还没等我们下炕去查看情况,就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冲了进来,二话没说拎起桌上的酒壶就咕咚咕咚豪饮起来。
“你…你…你是何人?胆敢半夜私闯民宅…信不信我抓你去见官?!”,李黍谷哆嗦着呵斥道。
“你去呀!你去呀!我倒想看看如今的官有几人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听到这声音,我试探问道:“安…安石?是你吗?你怎落得如此模样?”
“不是我又会是何人?全天下怕是只有我一个傻子,专爱干此吃力不讨好之活!”
李黍谷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问:“装神弄鬼的我当是何人呢?你此时不是应当在施行你的改革大法,怎有空归家与我俩喝酒?”
王安石拿起酒壶又吞咽了一大口,连连咳嗽,咳得双眼盈满了泪水,乍一看倒真像是个受了委屈的人儿。
“今日听得韩林大学士范镇去向皇上告御状,说我的改革方案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现状,还在朝中大肆宣扬,公然指责我做此改革之举实为以权谋私!还有大臣也借此弹劾于我,认定我所做之事必将为北宋招致灾祸!你们说,我这累死累活的究竟是为什么?”,王安石愤愤说道。
“你施行的变法让朝廷增加了税收,改善了财政困惑,这不假吧?你还将北宋建国以来的“更戍法”改为了“置将法”,改变了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弊端,使得北宋在与边疆的各民族战斗中屡战屡胜,国土也因此拓展了许多!难道那些大臣们都瞎么?眼中皆不见这些成就?”,李黍谷也义愤填膺。
但我对李黍谷的看法却不敢苟同,因为他常年待在家中,不愿出门。我昨日进城时还见到一路上多了许多的流民,听说他们都是因为向朝廷借了贷,恰又赶上庄稼欠收无法按时还贷,所以利滚利,导致债务无法偿还,最终贫困交加只得流落街头。
当然这些场景王安石他一定是没有看见过,我也不想再告诉他了。其实在我心里,我压根就没想过他能把这改革弄成了,毕竟相差了一千多年的理念,是当下朝廷和民众都无法相契合的。
于是我便说:“安石,既然如此,要不就算了!有句话不是说‘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意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吗?让心灵去旅行!”
“哈哈哈…你把这广告打到这儿来,还盼着哲烟给你发广告费不成?”,王安石听到这话忽然就乐了。
李黍谷则是一脸疑惑,“什么旅行风景的?还有哲烟是何许人?你们好生奇怪,你们之间是否有何秘密?”
王安石摆摆手说:“黍谷兄!莫想太多!麦子兄不过是想让我放弃改革!但这显然不可以…我王安石忍辱多年,好不容易才得以有此机会施展大志!怎可轻言放弃?!”
“对!万万不可放弃!你可还未替挺屹叔,喜儿嫂子报仇呢!”
李黍谷这一语便让我热血上涌,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对!安石,无论如何,为兄的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