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村?你居然是上游村人?我们怎未听得上游村出过你这等叛国逆贼?”
“李禾苗!敌将是李禾苗!”,我兴奋说道。
“李禾苗?敌将是李禾苗?他想杀了我儿子?那…那…那先让我杀了他!”,李黍谷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拔过身边士兵的长剑,就要向沙场冲去。
我一把拉住他说:“黍谷,莫要冲动!先听听再说!以他们的交谈,恐李禾苗很快就将得知帛恩、帛亨是咱家后人了,先看他会如何处理吧!若是他对孩子们尚怀亲情,那咱们便也莫再与他相见。可若是他无情无义,那咱们便一起杀了他!反正咱俩也不愿苟且偷生,不如在死之前,拉上李禾苗随行!”
李黍谷犹豫了几秒,紧握着长刀说:“行!那便再等上一会儿!”
我们眼睛紧紧盯着李禾苗的方向,伸长了耳朵,就听见李禾苗说:“哦?你俩也是上游村人?叫何名字?”
俩孩子梗着脖子瞪着李禾苗说:“我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袁帛恩!李帛亨!如何?!”
“袁帛恩?李帛亨?袁帛恩…帛恩…令尊可是袁麦子?你是袁麦子和黄喜儿的种?”
“你熟识我爹娘?哦…我想起来了!你应当就是李家出的那个孽障李禾苗吧?!”
“你小子和你爹一样啊!无有长幼尊卑!见本将军不尊称一声伯父竟口出狂言?你以为与本将有了这层关系,就可出言不逊了么?你要知道,本将军落得千夫所指的下场,皆是因由你爹而起!”
“帛恩兄?这人究竟是谁?我怎从未听得爹娘说起过?他是我李家之人么?”,李帛亨问。
“哈哈哈!李帛亨?你可是李黍谷之子?他可倒好,娶妻生子!想必这些年过得也很是快活吧?哪像我,在异国戎马半生,尚还是孤家寡人,且被冠以叛国贼的名号!我可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伯父呐!但即便如此,本将军也不可放了你!”,李禾苗阴阳怪气地说着。
“哼!既然你已被逐出我李家家门,那你自然是十恶不赦之人!况且我爹娘从未提及过你,可见你是何等罪孽深重!”,李帛亨怒斥道。
“你…好呀!既然你都认为我已与李家毫无瓜葛,那我何必手下留情!受死吧!”,李禾苗狰狞的面孔看似更加狰狞,举起长刀就要往李帛亨脑袋砍去。
“住手!”,李黍谷忽然爆发出响彻沙场的怒吼。
所有人皆回头望向我们,李禾苗也伸长了脖子往我们看来。
“来者何人?”,李禾苗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黍谷是也!”
“哦?哈哈哈…当初为兄离家时你不过还是青涩少年,这些年过去了,竟也成了一个七尺男儿!只是没想到咱们兄弟再次相见,竟会在这战场之上!咱娘可还好?”
“何人是你兄弟?我娘过世多年,她老人家临终前说她愧对李家先祖,生得一孽畜为李家蒙羞!若他日可再得遇你,切不可心慈手软,替她好好教训不肖子孙!”
“李黍谷呀李黍谷!你既然不认本将军是你兄长,那本将便不是你李家人,既不是你李家人,你又有何资格教训我?罢了!还是看着我是如何教训你的吧!你这儿子,好一张铜牙利嘴呢!看好咯,看本将军是如何教训你儿子的!”,说着,他用长刀在李帛亨的头顶轻轻一绞,便绞下一缕头发。
古人普遍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毁也。”,头发若是落入敌人手中,便是离死不远了。
见状,李黍谷惊愕地喊道:“李禾苗!你这个畜生!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挺屹叔、黄喜儿的仇,一切的家国之怨,今日便在此一道了解吧!你可对我方所有人挥刀相向,但唯独不可伤李帛亨丝毫!否则,你就是下十八层地狱皆不足够洗清你的罪孽!”
“你莫在此叫嚣,本将军还就是要在你面前一刀一刀的将你儿子剐成肉片!看着你心疼发疯,本将军才得以快乐!”
“李禾苗!你疯了吧?!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畜生不如!”,李黍谷嘶吼道。
“本将军无子何来食子之说?也未曾有古言说过虎不食侄子呀!更何况他李帛亨也未曾将我看做伯父,我又何必对他心怀仁慈?”
“不可就是不可!杀了他你就算死了也不会安生!”
“哦?那我倒是要看看究竟会有如何不安生法?”,说着李禾苗拿起长刀在李帛亨脸上轻轻划了一道,顿时李帛亨的脸上鲜血直涌。
但李帛亨连哼都没有哼半声,则是对着李黍谷说:“爹!您莫要再与他废话!您和我麦伯退回至督战台吧!儿子不孝,不可为您与娘养老了,若有来世,儿子来世再报答您与娘的养育之恩!”
“对!爹,您也回吧!我与帛亨自打入伍的那一天,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有这一天,也是在意料之中!只是爹,往后您一人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呀!”,袁帛恩也流泪叮嘱说。
可李黍谷却对着他俩说:“傻孩子!你们不会有事儿的!就算是死,也还有你们的爹为你们垫背呢!”
“哈哈哈哈!好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呀!看得本将军好生羡慕!只可惜呀…我李禾苗活了大半辈子,却还孤身一人…看来打完了这场仗,我也得卸甲找个婆娘生孩子去!”
“畜生!黄喜儿何在?”,我故意问道。
“黄喜儿?呵呵,那不是你的婆娘么?怎问起我来了?自本将军将她擒来,她便未给过我好脸色!一心想着逃跑,想必是那年她逃跑时,死在路上了吧!”
“我杀了你!李禾苗!我要为我娘报仇!”,袁帛恩撕心裂肺地吼着。
袁帛恩在喜儿归来时已经记事,所以他也深知李帛亨的身世,但这些年来,他为了李黍谷夫妇从来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他忽然爆发蛮力挣脱了绳索,迅速拔过长剑一个飞身便劈向还在得意洋洋的李禾苗。但李禾苗能当上将军,身手自然是了得的,他敏捷的躲过了袁帛恩的长剑,继而一个纵身从马上跃起。
这李禾苗的身手虽然见长,可这脑子似乎也越来越不好了,他一个扫堂腿狠狠踹向袁帛恩,就把他踹飞到了我的脚边。
见状,我赶紧把袁帛恩护在身后。可李禾苗见自己的战俘被自己踹回到对方阵队,气的浑身发抖起来。
他很快就一把抓住李帛亨的衣领,另一只手手则拿起长刀对着李帛亨的肩膀猛刺了两刀。
“畜生!!!他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呐!!!”,李黍谷一时情急竟将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公诸于众目睽睽之下。
而李帛亨听见李黍谷的喊声,虚弱地说着:“爹,您说什么?”,就一头栽倒在地。
李禾苗也很是震惊,愣了几秒就笑道:“李黍谷呀李黍谷!你为了保你儿活命可真是瞎话连篇!你儿怎么是我亲生骨肉?”
“黍谷!”,我阻止道。
李黍谷冲我摇了摇头说:“只要能保住帛亨性命,说出真相也无妨!”
他继而说:“当初黄喜儿从你处逃离,便回到了上游村。但她逃离之时,却不知已怀有身孕,历经几个月的风餐露宿,她回到了上游村,但那时她已怀胎数月,可最后她却因难产撒手人寰,只留下了刚出世的婴儿,那婴儿便是李帛亨!是你李禾苗的亲生骨肉!”
听到这里,李禾苗立刻下马,将昏厥的李帛亨扶起,让人替他解了绳索,并让随行军医替他包扎。
他端详了李帛亨的眉眼,问他身边的士兵说:“这眉眼与本将军长得有几分相像?”
士兵们皆回答说:“很是相像!”
随即,李禾苗便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天垂怜!老天垂怜呀!我李禾苗有后了!袁麦子,看来我还得多谢你呀!谢你的媳妇儿还为我生得这一好儿子!”
mmp!他这是谢吗?这明摆着是赤裸裸的嘲笑我的头顶灌溉了一片青青草地啊!
于是冷冷德说:“不必!你要谢还是谢谢黍谷夫妇吧!他们夫妻二人将帛亨视如己出!将帛恩视为命根!比起你这亲爹,他们着实伟大呀!”
说完这句,我瞥见斜靠在李禾苗怀中的李帛亨的眼角竟流出泪来,好似我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似的。
“行啦!既然如此,看在吾儿的面子上,这割地之事也就此作罢!就当咱们从未有过这次交战!但李黍谷,李帛亨既然是我的儿子,那他往后就必须留于我的身边了!你们对他的养育之恩,就当我对你们的恩怨一比勾销!”
“休想!李帛亨是不会认你这等不忠不孝之人做父的!倘若你还有点云父亲的心,就将帛恩送还给我,让我培养他成为北宋的中梁抵柱!”,李黍谷愤然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我李禾苗…”,可他的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忽然喷出一口血来。
在我们惊愕地目光中,就见李帛亨手持刀柄,刀身却已贯穿了李禾苗的胸口。
“挺屹爷爷!娘!亨儿替你们报仇了!”,李帛亨仰天大喊。
可很快他又被西夏的士兵们反手压制起来。李禾苗瞪着血红的眼睛说:“放了他!他是本将军的亲生儿子!任何人皆不许上盖于他!”
紧接着,他看向李帛亨,露出了他如同少年时那般纯粹、清澈的笑容,说:“儿子,在爹得知在这个世上还有你的存在时,心中所有的愧疚感便都油然而生,本想慢慢做回一个好人…慢慢补偿我这些年造下的孽,可…可既然你不给爹机会,那爹也只能自食其果…儿子!你是好样的!”,说完这话便从马上坠亡。
西夏士兵见主将身亡,不但没有退兵,反而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一时间,各种弩箭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有力袭来,我军士兵不得已拿自己的身躯为我们筑起了一道肉墙。
结果自然很是凄凉,就连许虎,也为了挡下射向王安石的弩箭而身亡。
王安石懊恼不已,这一仗几乎损失了北宋一半的兵力。这样的结局,让他不知该如何向神宗交待,他偷偷告诉我说:“要不是我不是真正的王安石,我特么想以死谢罪了!到时候回京,司马老贼那帮保守派,指不定得多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