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太后娘娘和大君可是相当有好处的。”凉思羽看着她们，笃定道：“聪明人从来不需要太多的话来解释这些，不是吗？”
琥寐闭上嘴，犹疑的看着大君，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凉思羽说的也没有错，趁着皇上还在被软禁，消息也没有外泄，这个时候去搞围猎，消暑什么的，就算是不露面，朝臣们也可以理解为皇上是想避难，厉害梁都城，去郊外躲一阵子。
这样不仅有了借口，还有了很大的操作性，倒是韩玄……
“你确定他会来吗？”大君沉默了许久，抬起头，那双虎目里满是溢彩，竟然发现了深深地渴望。
看来刘芳瑜告诉他自己的部族叛乱这一点，还是让他心生芥蒂了。
凉思羽心里暗暗想着，嘴上却道：“自然，韩玄这个人八面玲珑，此时的他应该还想着两边都讨好，但是暗自倒向花朝那边，他这般左右逢源，如果是陛下亲自邀请，有文书，有使者，他未必不肯来。”
“况且……”
“况且什么？你一次把话说清楚好不好。”琥寐急切的看着凉思羽，直到现在，她依旧想不通，凉思羽的上限在哪里，这丫头看上去就和画上下来仙女一样，感觉活的清心寡欲，对任何事情和人都起不来一丝兴趣，但偏偏却生了一个到处搞事情的脑子，整天兴风作浪，这一次，她倒还真的期待凉思羽会搞出什么事情来，但凡和她做对的，下场都蛮凄惨的呢，呵呵。
凉思羽抬眼看了琥寐，说：“韩家现在迫切的希望能得到大景的认可，毕竟现在明面上大景才是他们的主子，虽然现在大君对于南齐的统治力已经名不副实了，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就差一个名了……你说他们能不乐意来吗？”
大君听到凉思羽那句名不副实的话后，心梗了一下，随即又听到后面那些话，和琥寐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渐渐升起光芒。
没错啊，就算韩玄再怎么机智过人，谋变天下，可终究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贪之一字，看起来简简单单，心志坚定的人也不少，摆脱一时倒是可以，可是想一辈子摆脱这个字是不可能的。
韩家也无法避免这个诱惑，能成为一国之君，再没有人压在自己头上，哪怕那个只是一个头衔，可还是会让人如鲠在喉。
更何况，因为之前韩家和花朝亲近，已经惹得大景不愉快了，这次若是能让大景改变盟友，抛弃掉大君这个废物，一来解决后患，二来名正言顺改朝换代。
是个人都受不了这样的诱惑，韩家也不例外。
那么若以此来暗示韩家，那么他们会让谁来做这个和国君交好的人呢？
韩玄！
因为他现在是韩家的领头羊，是被无数宗族长老推出来做招牌的家主，这等风光之事，他会让给别人？
呵，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
大君摸着自己的胡子，琥寐扶正自己头上流光溢彩的华冠。
这么一顶大黑锅，不给这个狗崽子，怎么能行呢？
大君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抬起头：“自然，我们会竭力配合你。”
凉思羽微微鞠一躬，“那么，下官就多谢两位的配合了。”
因为她讲明白自己的来意，并不是让她们下诏书，这两人早就没实权了，只是外强中干罢了，现在说一声一来是礼貌，做这样的大事绕不过这俩人。
二来，也是希望他们不要露出马脚，这件事可操作性太大，但是需要他们帮着斡旋。
毕竟，韩玄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离开了长乐宫，公羊炯拉住了凉思羽：“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回去就会和太后娘娘商讨这件事。”凉思羽拉着他的袖子：“你要相信我，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这件事我会交给公羊祁去做，只有他去做，所有人才会放下心。”
“他会吗？”公羊炯不是很自信的问道，因为这样的阳谋，公羊祁不可能会看不出。
“就算他看出来了，他也会这么做。”
听到熟悉的声音，凉思羽转过头去——暮秋枫。
“你怎么来了。”她还以为这家伙会处理暗狱的事情呢，看着眼前这个身着一袭灰色的长袍，原本强劲的身躯被宽大的衣服遮盖住，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何况这家伙还束了书生才用的发带。
暮秋枫现在的举动可真是枉费了他精细的打扮，手背在后面弓着腰，神情懒散，哪里像是被读书人口中的称之为意志就像一颗竹，一棵松的读书人。
估计看到后会气到吐血吧。
凉思羽脑子里胡乱的想着。
暮秋枫看了看神情不安的公羊炯，摇了摇头。
“先生，为何看着炯是这样一副神情。”
“啧啧。”暮秋枫上下打量着他，毫不顾忌的扫视着，眼神里满是，戏谑和不爽。
而被看的主人公，公羊炯一点也不会感到不自在，坦然自若的任由这个不认识的人看来看去。
“你忘了我？”暮秋枫还记得这家伙呢。
凉思羽众多爱慕者之一，说道凉思羽，他没忍住看了这姑娘一眼。
要说勾人，这家伙才是里面的佼佼者吧，什么承诺都没许，一点多余的话也不跟你讲，偏偏总有些不正常的人自己撞上来——比如他。
公羊炯迷茫的看着他，“要说认识还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先生为何这样看着炯。”
“我就是好奇，同道中人，你也是够惨的，算是我们这批人里最没自信的吧。”暮秋枫扬了扬下巴，示意凉思羽。
公羊炯猛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全然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潇洒恣意。
这一点被暮秋枫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有些怅然，这个皇宫中最后一个特别的人，也这么消失掉了，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感叹道：“凉思羽，你是对的。”这样深不可测，会吃人的地方，但凡有机会逃出去，就千万不要泥足深陷。
身为皇子的公羊炯尚且如此，那别人呢？
那个自小身患残疾不得不坐轮椅的孩子，那个母亲死在眼前，自己却只能强颜欢笑的孩子……
皇宫中这样的孩子太多了，多到暮秋枫都习以为常，心里不会再升起一丝波澜，直到今日，他再一次看到公羊炯，才深觉，一个从前富有生机，满是各种各样鲜活明亮色彩的孩子，骤然暗淡下去，着实比看着一出生就是枯萎的玫瑰所带来的冲击感要强烈。
凉思羽看懂了他眼神里的东西，心里苦笑一声，是啊……公羊炯变成这样，谁又能说不是一个遗憾呢？
他从前让人讨厌，活泼但是又张扬，傲慢却又善良，这样的人无疑是让人不喜的。
可当那个孩子真正的‘死去’，所有人又都在遗憾，遗憾什么呢？可惜什么呢？
遗憾最后一抹鲜艳的颜色还是沉没在这个大染缸里，没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可惜这样一个孩子，没了生机，活的和其他人一般，别无两样。
看着眼前这个谨小慎微，眼里再没有锋芒的少年，谁又不觉得心酸呢。
勉强抑制住心酸，凉思羽抬起头：“说正事，你为什么来这里，和三司斗法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暮秋枫听到这句话，大咧咧道：“刘芳瑜估计知道你想法了，我今天本来想着进宫来看你，没想到刘芳瑜让我来这里找你。”
“她不同意，我也会这样做。”
“不。”暮秋枫在凉思羽诧异的眼神中，神秘的说：“其实她是赞同的。”
但是又觉得奇怪，这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愧疚感吗？
凉思羽和刘芳瑜，两个奇怪的女人。
想到这里，看了愣在一旁的公羊炯，耸了耸肩，又是一个奇怪的人。
*
凉思羽站在公羊祁面前，将这个计划说了出来。
公羊祁眼神别有含义的看着她：“你想保住他？”
“自然。”凉思羽这次没有退缩，平淡却有力量的眼神，直直撞上他的眼睛：“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一次为了瑾瑜，第二次，为了阿炯。”
“你是以什么名义来求呢？”
“我的求，不是让你同意这个计划，因为即使你不同意，我也会去做。”
公羊炯哑然失笑：“那你求我做什么？”还是为了阿炯？对于他，公羊祁总是很复杂，一方面他羡慕公羊炯拥有的一切，一方面他又嫉妒并且同情这个看上去什么都有，实则一无所有的人。
“自然是让你不要破坏我的计划。”一个计划做起来复杂，可是破坏起来却极其的简单，对于凉思羽来说，她自然不希望公羊祁成为破坏这个计划的人。
公羊祁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不希望他送走自己父亲的同时，又擅自修改计划害了公羊炯。
可是……
公羊祁眼神有些受伤的看凉思羽：“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吗？在你心里，我就非得害死自己的亲弟弟吗？”
亲…弟弟？
这个吃人的皇宫，还有真情吗？还有亲情所在吗？
凉思羽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