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当裴言敲着茶盏的时候,如愿看到了进来的凉思羽等人。
“你们来了?”
凉思羽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坐在上面的莲心:“你……辛苦了。”
同为女人,她怎么会不懂莲心的苦?莲心,莲心,莲子之心就是苦的啊,从一开始她就为自己的命运定下了基调,从那一刻家破人亡之时,她就没打算活着走出景明宫。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大君,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莲妃……不,应该说是莲夫人了。”琥寐进宫之前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虽然年过半百,可仍旧不减风采,看着她:“你可真是好本事。”
看来即使决定对自己亲儿子动手,她也没忘记嘲讽这个女人:“你可真是两面三刀,一面对我儿子亲亲热热,另一面又勾搭着一个御医。”说完一刀眼刀就砍向了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刘丹心。
段瑾瑜撇了一眼自己的师父,还没说话,凉思羽眼皮一抬,先开口道:“看来太后娘娘火气不轻,真是希望您能把这股火气能维持住,一会儿别见了陛下又蔫了。”
说实话,她实在厌倦了和琥寐打交道,这个女人你说坏吧,她也是有段瑾瑜口中所谓的闪光点的。
但你要说她这个性格招人喜欢吧,凉思羽着实喜欢不起来,无他,实在是太招摇高调,还无差别攻击。
旁边的段瑾瑜,在对上凉思羽的眼睛后,讪讪的笑了笑,往后退了退。
他知道凉思羽不想自己对上琥寐,没什么好处。
本来凉思羽就和刘芳瑜站在一队,不管怎么没大没小终究还是有刘芳瑜在前面吸引火力,而且凉思羽也是有分寸的,不会真的戳到琥寐痛点。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凉思羽的脾气更大点吧。
刘芳瑜有些咋舌,这看上去,你俩谁的火气更大些啊?
反正琥寐是看着凉思羽,气的半天没说话,反正她也不敢怼,真说起来,自己指定说不过她。
手指点着凉思羽,气极反笑:“小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啊……”
“不敢当。”凉思羽语气都没怎么起伏:“没您那劲儿厉害。”
艹……
段瑾瑜震惊的看了一眼凉思羽,她今天怎么了,吃枪药了吗?以往人淡如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皮子不要了吗?
他偷偷拽了一下凉思羽的衣袖:“回头是岸啊……”
“呵呵。”
行吧,段瑾瑜无力的捂着脸。
刘芳瑜出声打断:“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对对对,段瑾瑜希冀的看向了刘芳瑜,这才对嘛。
要对外,不要对内。
琥寐面色很差,自己正要开口,刘芳瑜就打断,显然是欺负自己这边没有人。
裴言站在上面,脸色好了些,看向凉思羽的眼神也有些和善。
“陛下在哪儿?”刘芳瑜开口问道,眼神也有些好奇,这个女人,说实话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原以为宫里的繁华迷了她的眼,因为裴言主动切断了自己和她的联系。
因为之前也有人这么做,所以刘芳瑜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还没打算怎么料理这个反水的内贼,她竟然就主动把握好时机出手了。
“御书房。”
“很好。”刘芳瑜嘴角微微有些激动,多少年了,总算,总算可以将这个不该在这个位子上待的人赶下去。
这是公羊家的皇朝。
不该是琥寐和大君的野种坐在上面。
说到这,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在后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公羊祁,笑了笑,从此刻开始,大景的未来就要交托在你手里了——阿祁。
一行人随着裴言的指引往御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看守的士兵们见到裴言,让开,将门推开。
“大君呢?”琥寐有点心慌。
裴言看了一眼凉思羽,见她点头,说道:“去救北平王,还有引飞熊军去其他几只军队的驻扎地。”
为防止其他五支军队进城营救,飞熊军,要去卸掉他们的军械。
琥寐慌乱的点点头,哪还有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其他人进了书房,只有凉思羽站在外面,陪着裴言,裴言看了一眼刘丹心,刘丹心无奈的叹气,也随之进去。
“你不进去吗?”裴言平淡的看向前方。
“我等老方……一会儿会用的上。”
裴言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你母亲的死和皇上有关以后,会气的要死。”
“………其实母亲在我印象里已经很模糊了。”凉思羽转头看向她,轻声道:“只是没想到,是你给我报的信。”
“你似乎并不奇怪,是我告诉你,皇上命凉子谦在欧阳倩柔的药里面做的手脚吗?”
“不奇怪,这些事我知道。”
“哦。”裴言眉间微蹙:“那你不想着替你母亲报仇?”
“那你以为,我站在刘芳瑜那边是为了什么?”凉思羽不看裴言,她只是觉得奇怪:“更何况,对我母亲下手的就是我父亲,你是要我弑父吗?”
“可是你的父亲杀了你的母亲。”她似乎很纠结在这一点上“男人不过都是薄幸人,尤其是你的父亲,还有里面那个,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才能成为君臣。”
“那你就太过武断了。”凉思羽叹气:“和公羊浩宇成为君臣,也实非一些臣子所愿,他们一生抱负只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好,只是追随的人不好,纵然才华斐然也永无出头之日,这个国家早在公羊浩宇接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会走向腐败的结局。”
“你不能把所有罪过都推给那些无辜的人。”凉思羽轻轻摇头:“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可是,你在明知道凉子谦给你母亲下药以后,却不动手,这是为何?”
“因为我要让他,自己掉下去。”
掉进那个皇上亲手编制的甜蜜的陷阱里。
“因为那个诺言?”裴言挑起眉,皇上之前对她说过,他刻意挑动起新旧势力的斗争,就是想重塑国家,重新开始。
想法不错,可惜手段一般。
凉思羽点头:“他之前告诉凉子谦,让他跟随大皇子,只是没想到……”
“大皇子被暗狱的人杀了对不对?”裴言看向她,有些好奇:“你这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只要凉子谦走到谁的阵营里,她就让那个领头的人死掉。
“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
“也不全是。”凉思羽自然也给他们下了药:“我是不能弑父,但是别人可以。”
“谁?”
“司医司。”
裴言睁大眼睛:“琥寐会气疯的。”
两位太后分别瓜分了三司,前几年皇上和两位太后斗法,将这俩人的羽翼斩杀的差不多了。
虽然六司全部给了皇后管理,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明面上的,实际上还是两位太后管理。
皇上眼瞅着自己这个内人扶不起来,也就懒得去管了,左右不过是后宫之事,还能翻出天不成?
谁成想凉思羽早早就将手伸向了司医司,想想也就只有那会儿乱斗时才有机会塞人的。
“暗狱又不是我的一言堂,我总不能把什么都指望在暗狱上。”
暗狱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打听不到的人。
“比如,我的母亲之事,就是凉子谦做的。”凉思羽吐气道:“既然动了我的人,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我只是让人在他们的吃食上动了些微的手脚。”
“你下了药?”
“这太明显了,多不好玩。”凉思羽轻轻靠在柱子上,神色恬淡,可是嘴里说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光是下药是不能让她们痛苦的,如果想要一个人痛苦,就要他事事不顺,吃不行,喝不行,在家里不顺,出行上个香也添堵。”
“杀人不过头点地,那不算折磨,你对公羊浩宇的手法还是太稚嫩了,想要一个人郁郁而终,不至于非要自己亲自动手。”凉思羽揉了揉头,疲惫的说:“你只需要让他不顺,穿衣打扮吃住都出事,最后……慢慢的在他们的香里面动一点手脚,比如……加一些会让人心悸做梦的香药,就可以了。”
“他们自己做出的事情超出你的估计,那带来的惊喜才够大。”
“你比我厉害。”想想这段日子凉家发生的事还真让一直关注的裴言奇怪:“所以他们出行马车损毁,去楼里吃饭订不到位子,就算订到了也会被王亲贵族给抢到,回家,凉老夫人心悸做噩梦,请了不少法师回来做法,反而引起火灾烧了大半个屋子都是你做的事?”
“都说了,他们会给你一点小惊喜的。”凉思羽站直身子,眺望远方:“我才不会杀人放火呢,那些不靠谱的江湖术士都是他们自己请来的。”
“老方来了……”
裴言听到后,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里喃喃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以为你会开心。”
裴言摇摇头:“方向没了,只是大仇眼瞅着就能报,心里终归会有些开心的,这样我牺牲掉我的清白,牺牲掉我的一切来到这里,才算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