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卫长?
好多人一开始没觉出味儿,过了一会儿,其中有些人睁大了眼睛。
她就是那个大梁自建国以来,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且身居要职的,宣武司司卫长,南乐平?
是的,应当是她了,南乐平男装固然是一绝,乍看没什么奇怪的,可仔细看看,从轮廓上还是能看的出来,这是女子,而整个梁国除了她,没人敢这么大摇大摆的逛窑子。
一时间,大堂之中悄然无声,呼吸声都能听得见,挤在门口的那个人惊恐的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刀,南乐平瞥都没瞥一眼,抱着手,看着玉恒说:“所以你叫我来还有一个原因。”需要一个打手?
玉恒并未回答她的提问,只听他摇头轻念:“绝代佳人,仙姿玉色,不可多得。”似是感慨,但总感觉在转移话题。
霎时间气氛松了下来。
众人长舒一口气,说的什么屁话,你说谁?南乐平?她好看吗?
众人抬头看着南乐平,嗯……
好看。
不过……就是长相与能力不太相符。
南乐平冷哼一声。
众人赶紧低头。
好像脸色更臭了!
南乐平从二楼上走了了下来,看着在一旁被护院死死摁住肩膀不能动弹的秋月,对玉恒说“现在是不是要找人去司里报备一下,先把这里围起来。”
旁边的老鸨很有眼色的推了一个护院去做跑腿,讨好的说“这事儿哪用大人去呀,您只要吩咐一声,我们去就行。”
“本来也没打算让别人去。”在老鸨有些尴尬的神色中,南乐平走到秋月身边,秋月胆怯的看着她,南乐平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是蹲下来,从地上把戒指捡了起来。
“咳…咳。”玉恒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看着比刚才脸色倒是更差了些“这可是司卫长才有资格持的戒指,你就这么把它随随便便当做暗器丢了出去。”
“这不重要。”
老鸨畏畏缩缩的上前,先是看了一眼玉恒,果断在玉恒没反应过来前,看向了南乐平“南大人,这…您看秋月,还有楼梯上那个要怎么处置啊?”
“把秋月的血止住以后绑起来,顺便把那个男的,对就是趴那儿得那个人。”南乐平抬着下巴,看着早已昏过去的男子,说“不用急着把他弄醒,先……”
“啊!”
“天呐,这是什么啊!”
“这不是蒲大学士吗?”
蒲大学士?蒲舜?
玉恒转过头,却瞧见龟公那苍老的脸上出现豆大的汗珠,顺着如枯树皮一样的脸往下掉。
他瞧见这一幕,咳的更厉害了。
说实话,有点吓人。
吩咐把那个男人也一并捆起来后,南乐平不理会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龟公,自顾自的往楼梯上走。
玉恒来的路上告诉过她,二楼是包厢,一般都是为了贵客不想被打扰而单独开的,三楼和四楼做的都是皮肉生意,据这位自称自己为刘妈妈的老鸨说,秋月是三天前才来到自己这里的,与其他人好像合不来,又因为秋月是刘妈妈花了大价格买来的,故而待遇也比其他花娘和歌舞伎要好很多,她独独住在五层。
“害,秋月这个姑娘,人缘忒差,才来三天,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奈何她这长了一张好脸,身段儿又好,我当时和其他几个妈妈可争了好久才买下来,花了我不少银子,我还…”
“你能安静些吗?”
“哈哈。”刘妈妈甩了甩手帕,尴尬的笑了两声又问“这,大人今日出手,奴家心里感激,只是……”
玉恒原本是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布置,听她似有言外之意,看了她一眼后,好笑的看向了南乐平,这下可有意思了,只瞧这老鸨两只手不安分的扭着帕子,一副谄媚的嘴脸,朝南乐平靠了过去“只求大人尽早结案,翠红楼不开张,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也是要吃饭的。”
那关她什么事?
不再理会老鸨的话,南乐平走到门口,映入眼前的就是仰躺在地上的死者,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蒲舜了。
玉恒见南乐平在门口站着不肯再进去,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猛烈的咳了起来,越咳越大声,旁边的人都下意识离他远了点,只有南乐平好似未听见一般,还转头说“我觉得这里得先封起来。”
玉恒握紧拳头抵住嘴,另一只手扶住门框,半阖着眼睛,几缕发丝滑过他的鼻尖,随着他加重的呼吸声,来回摇动,南乐平转眼就看到他脸色苍白,身上好像还在发虚汗,小声说“你要是顶不住,先去一边歇着。”玉恒勉强笑着摇摇头。
见玉恒执意查案,南乐平也不再劝阻,倚在门边对侍女说“你拿两把椅子过来。”
“是。”
见拿过来的椅子上还有软垫,南乐平点点头,就这么大刀阔斧的坐在门口,抱胸看着一楼静默无声的所有人。
“饿了。”
“你刚才吃了两碗的冰雪冷元子。”玉恒轻轻喘道,一听南乐平喊自己饿了,很是诧异。
南乐平定着一张木头脸,不说话。
但无端端的,玉恒就是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委屈来,想到她毕竟是习武之人,和自己到底不同,倒也理解。
“先忍忍?”
静默无声,玉恒捂住心口,笑了笑也不再搭腔,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颗小指大小的药丸,含在嘴里,然后闭眼休息了起来。
大堂中的宾客围坐在一起,有的一声不吭的喝闷酒,有的盘着手里的核桃,更有甚者干脆心大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忽的,有人耳朵动了动,抬头一看,一群人将这里团团围了起来。
有眼色的人瞧出,这些人是刚刚被启用没多久的宣武司的司卫队。
一名身着墨绿色官服的男人,步履矫健,从容不迫的走在最前方,很明显,这些司卫以他为首。
“司卫长大人在哪?”男子剑眉倒竖,左手抓着一个纸包,隐隐还从里面透出一丝甜香。
旁边护院“您是宣武司的?”
“在下公羊庆和,宣武司司卫。”
“原来是庆公子,恕在下眼拙,里面请。”
公羊庆和也明白,自己这一身对他们有多大的冲击,故而刚才走进来,很多人都没认出,平日不说穿红着绿,他也是打扮的油头粉面,今日这身虽是普通的官服,但因为将骑射重新拿起练了一段时间,所以从身形上已经区别于从前的他了。
庆和招了招手,问“刚才你去报信,说我们宣武司的司卫长在这儿?命我等前来探查,可有此事?”
“确是如此。”
“懂了。”庆和狭长的丹凤眼闪过一丝了然,想必他家大人和前几日那个突然上任的司主是为了之前的案子,于是来到这里想要碰碰运气,却没曾想真的出事了。
“这便带我去找南大人吧。”
“是。”
一旁的小厮忙应声答到,伸手说“请大人这边请。”
庆和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手,随意瞟了小厮一眼,便随着他往二楼走去。
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那位大人双脚分开,两手搭在大腿上,朝他看了一眼后,眼神立马盯上了自己手里的纸包。
庆和在心里摇摇头,走向南乐平,却见南乐平只看向他手里的纸包,下意识的,庆和看了一眼手里的糖炒栗子,笑了笑“大人,这是南街老李家的糖炒栗子,您之前说过的。”
“南街好像离翠红楼挺远的吧。”玉恒颇为古怪的看着南乐平面色从容的接过栗子,手指轻巧的剥开尚有余温的栗子壳,露出里面金黄且带有香甜气息的栗子。
然后,在周围一干人等的注视下,南乐平淡定从容的将栗子放进嘴里,左侧鼓起了一个小包,玉恒像是瞧稀罕的看着这位司卫长大人,就开始吃了?
“人到齐了?”南乐平眉毛耷拉下来,含混不清的嚼着栗子,神色厌厌的问道。
“到齐了。”
“嗯。”南乐平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就开始吧!”
“是……”
庆和刚落下这个字,南乐平就站起身,大跨步的迈进厢房,玉恒也跟着她走了进去,进去前还看了一眼头上的匾额——风雨阁,当真是一场风雨。
一进风雨阁,映入眼前的就是蒲舜的尸体,南乐平问向身边的庆和“咱们司里的做尸检的小李还在吗?”
“您十天前才刚刚辞退他,还说要招新人呢。”
南乐平停下脚步,想了想“要不,我们去别的司里借调一部分人来协助查案吧?”
玉恒摇了摇头,说“南大人的能力,其他两司想必已经是领会够了,他们是不会插手这次的事的。”
“所以一开始,你干嘛要答应接手这个案子啊。”南乐平一皱眉,大跨步走进去,踢了踢躺在蒲舜尸体不远处的一个人,“康子辛,差不多得了,算算药力,你也该醒了吧。”
“唔。”伴随着从趴着的人的一丝丝挣扎声,两只手撑起来,一起跟随的老鸨以及其他护院这才发现,蒲舜尸体旁边居然还有一个人。
这人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有些毛燥的长发,转头看向南乐平,吊儿郎当的说:“南大人,真是许久未见,我可真是想你想得紧呢!”
“你真这么想就好了!”南乐平勾起嘴角,单膝跪地,慢慢凑近康子辛,轻轻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进我宣武司的大牢里参观了。”
康子辛?
老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旁边的司卫们则是定着一张脸,玉恒好奇的看向公羊庆和,问道“康子辛是谁?”
“回司主的话。”庆和抱拳回答道“康子辛是镇南王府的二公子。”
“喔~”
原来是那个不学无术,整日被南乐平像撵兔子似的镇南王府的小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