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浩宇坐在御书房,他现在已经上不了朝了。
“朕之前早就知道你是裴家的姑娘,本想好好照顾你,却没想到你竟然背地里暗算朕。”公羊浩宇阴鸷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那个花容月貌的女人。
她面容娇美,只是初进宫时眉宇间总有一股无法散去的愁怨。
现在的她,则坐在有软垫铺着的椅子上,翘着脚,慢条斯理的削着苹果:“皇上说笑了,臣妾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您还会这么照顾臣妾吗?”
莲心抬起头,她今天头上没有簪一根发叉,瀑布一样的黑发就这么直直的垂在小腿上。
她的头发一直都静心保养着,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喜欢,她就再也没有剪过,每次都用最上好的药材,最香的香膏子仔细的养着。
身上也未着一片绸缎,只穿着贫民百信才会穿的布衣布鞋。
可是这一切仍然没有减少她的美貌,即使素雅见人,她也仍旧像是黑夜里那一轮明亮的月亮。
公羊浩宇看见她这张脸,罕见的没什么话可说,男人嘛,贪好美色在他这里不算什么事,哪怕现在,莲心这么对自己他也不觉得奇怪,有的只是愤怒和被欺骗的羞耻感。
“你蒙骗了朕,你让朕以为……”
“以为我对你芳心暗许?故而彻夜失眠?”莲心站了起来,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夜晚,自己的父亲躲在阴暗潮湿的牢狱里,手指头都渗着血,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如果你见了我父亲的样子,你就不会觉得,我这样奇怪。”莲心侧着脸,伸出手撩了一下自己耳畔的头发,头高高的扬起,俯视着眼前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你当然会觉得我应该爱你,因为你觉得真爱至上……或者说,你认为我们女人都是你眼里以夫为天的蠢货,对吧?”
莲心嘴角浮起一抹嘲弄:“女人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呢?只是负责传宗接代的人?还是一个天天围绕着男人转的女人?”
“我身负血海深仇,我怎么能爱上你?尤其是,在你并没有可以吸引到我的时候,你是凭什么判断我裴言,会放弃我的父亲,我的家族,身不由己的爱上你?”莲心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下来了:“你见过我们裴家尸山血海的样子吗?”
“你没见过?所以你不懂。”她摇着头,指着坐在那里的皇上:“漆黑的天,特别晚,就像现在……”
裴家老小被赶在一个郊外的空地上,她们得自己挖坑,然后自己跳进去:“这些人往里面投了很多煤油,将她们活活烧死在里面,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你明明,你明明下旨让她们去极北苦寒之地服刑,却偏偏要让他们受此折磨。”
何其毒辣的心。
“我的弟弟,他尚在我母亲的肚中,还没有见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你剥夺了他活下去的机会。”裴言脸微微颤抖,眼睛猩红,“我的小姨,她最想的就是嫁给世间最好的男子,琴瑟和鸣,儿女还膝终老一生,死了,也死了,我们裴家几百口的人命也死了。”
“都是因为你,现在你觉得我还会爱上你吗?”
裴言痛苦的闭上眼,手里捏着那把削着水果的刀子,“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我想出去,我真的想出去可是没办法,我要报仇,我一个人杀不了人,救不出人,我只能看着他们死在我的面前……公羊浩宇!”她凄厉的叫着曾经这个睡在她身畔的男人:“你确实很厉害,在知道我就是裴言的时候,居然还敢睡在我旁边,你就不怕,我在你入梦的时候亲手杀了你吗?”
“不,因为……”
“因为你不敢……”她呼出一口气,微笑着看他:“你敢躺在我旁边,但是每晚都不敢入眠,你不是怕厉鬼索命,你是怕我。”
“因为你对我动了真情,或许你也以为我和你一样吧。”裴言嘲讽的看着他,这场戏里,最终也只有一个人动了真情,“都说,如果你自己不动真心,怎会博取一个真心?”
“要欺骗一个人,总得先将自己骗过去。”裴言嘴角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可是我不会,永远……都不会,因为我知道,我能活到今天,愿意躺在你身下,我付出了些什么?”
“我的身体?”她摇了摇头:“不,那在我看来远远不值一提,我付出的是我的一切,我每晚都要看着我的仇人躺在我的身边,可是我知道他没有睡下,因为他不敢。”
“最好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你最近好像开始学着和我交心了?”
公羊浩宇绝望的闭上眼睛,他是真的爱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以为,自己的真心可以让这个女人回心转意,可是……看起来好像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了。
“对于我来说,男女之间的感情可有可无,可是亲情却不是这样。”裴言泪如雨下:“当然,你是不会懂的这些的。”
“你连你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养育你长大的人都要杀,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了凉思羽,还有那个女孩,那个很特别的女孩儿,她也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为一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人付出代价。
不该是这样的。
“该死的是你不是吗?”
公羊浩宇气喘吁吁的看着莲心,他并非不能杀了她,可是他被下了药,坐在这里已经长达一个时辰了,从发现自己被下药以后,他就好言相劝,可是没有用。
大喊大叫也不行,这里的人都被大君的人给看住了。
只放了莲心一个人进来。
“可笑我本以为能杀了她们,却没曾想,到败在你们两人手里。”公羊浩宇怎么想都觉得戏剧化。
“你最好祈求北平王不要出事。”莲心冷漠的看着他:“否则,没了飞熊军,这大景就会落在大君的手里。”
“他敢?”公羊浩宇的两个眼珠子突了出来,手指紧紧抓扣在桌子上,指缝慢慢开始渗出血,牙根紧咬:“你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对吗?好姑娘,那可是你父亲拼劲性命也要保全的国家,如果落在番邦手里……”
“你还敢提我父亲?”莲心上前,对准这个男人的脸疯狂的抽打着:“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说一句,就打一巴掌,直打的他眼冒金星,打的她手掌心都红肿了起来。
莲心气喘吁吁的看着他:“我对这个国家早就没了爱,你别指望我做出任何事情,我巴不得你的血脉就此断掉,你们公羊家的人都死绝!”说完,啪的就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在地上。
转身出了书房,莲心不意外的看到了刘丹心。
“你不该说那样的话。”刘丹心叹了口气:“瑾瑜他们正在往这边赶来,司徒说的。”这家伙倒是好命,路上和刘芳瑜的人走散,一路行至凤梧城没有出任何问题,后来发现太后出事,往回赶求助的路上时,又得知他们将问题解决了。
等于说他没出任何事,一点苦也没受,就是累了点,左右来回的跑。
可却比段瑾瑜等人先快那么一步,早早的就到了梁都城,只是现在不敢进宫里来罢了。
莲心看了一眼刘丹心:“那些皇子呢?”
“按照你的吩咐,都软禁起来了。”
莲心移开视线,说:“我其实不想让你掺和进来的,你值得一个更爱你的女人。”
“我知道爱情对你而言不是必须的,也知道你现在没有那个心思去想这些。”刘丹心就是一个段瑾瑜嘴里典型的老实男人。
不浪漫不会说话,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当然他也不愿意去改变,除了莲心。
在这个从小认识的姑娘面前,他始终都是那个沉默寡言但是却一直护着莲心的大哥哥。
“你不希望我双手沾满鲜血,更不希望双手拿着针灸包的我,去杀人,”刘丹心看着她:“但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更庆幸那年你跟着我,出去寻紫心草的时候,离开了梁都城。”
固然,裴家遭了难,刘丹心也很是痛惜,但是裴言没有出事。
刘丹心心里……说实话,是有那么一丝庆幸的。
可是他知道,在裴言心里,自己的爹娘和兄弟姊妹,一大家子才是最重要的,或许他会成为裴言心上的唯一。
却成为不了她最重要的人,那些人死了,活人始终比不过死人,更何况,裴家人死的冤枉,这些人对于裴言来说,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否则,裴言怕是早就想死了。
“如果这次事情一了,你愿意不愿意……”刘丹心咳了咳:“算了,你就当我没说。”
裴言心中叹气,这个傻子“其实,这么久,我身边也只有你一个人。”
她之前有想过赐婚给刘丹心的,可这个天杀的,不,应该说老实人也有怒火,活生生逼的他找了段瑾瑜给自己扔纸条,警告自己不要乱点鸳鸯谱。
“罢了,随你吧。”
刘丹心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只要不逼自己和别的女人成婚,别的都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