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司宁听到凉思羽似乎有点感兴趣以后,左右看了看,神情有些警惕,对她说道:“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谈话吗?”
凉思羽愣了一下,想了想,如果说欧阳倩柔的死因真的有蹊跷的话,那么自己作为占了人家身子的报酬,怎么着也该替她复仇吧。
“那你想怎么样?”顾兮芳看了眼凉思羽,明白她是想去的。
再想想这些年凉思羽如履薄冰,不就是因为她父母一个死了,一个不顶事导致的。
如果说欧阳倩柔,也就是凉思羽的母亲还在的话,至少她也是个有娘的孩子,就算哭也有地方哭,现下变成这样清冷不近人情的样子,多半都是和家庭环境有关系。
如果说欧阳倩柔的死因真的有问题的话。
凉司宁看了眼顾兮芳,摇摇头:“你还真是对我这个妹妹好啊。”凉思羽还没说什么呢,顾兮芳就一副担心自己害了她的样子。
对比一下之前的吴轻语还真是两个极端呢。
凉思羽抬起头,眯着眼睛,说:“那就去对面的茶楼吧,在这里说话确实不方便。”
凉司宁轻飘飘的看了眼顾兮芳,转过头对她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可以在这里慢慢挑你的绸缎布匹。”
嫁人啊,没想到凉思羽这样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的性子,最后还是栽在了段瑾瑜的手里,比起其他人的不忿和嘴碎,她倒不是很关心凉思羽是否所托非人,反正她和她娘亲都一样,明明脑子清醒,却总会被亲近的人给欺骗。
凉子谦于欧阳倩柔是如此。
吴轻语于凉思羽是如此。
该说不说,不抱着害别人的心思,就总会有人害你吗?
她心中暗暗冷笑,这世间是什么道理,她也没想着害谁,自己母亲不还是死了,自己居然还恨着无关紧要的人。
想想也是,真可笑。
替自己,替娘亲,都不平。
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到凉司宁的背影,顾兮芳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低声道:“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凉司宁……”
这小庶女,是从来没有资格进入她们贵族小姐圈子里的聚会的。
偶然的几次都是大型宴会,各家女孩子都可以来的那种。
那时候凉思羽的声名已经微微显露,有些对凉思羽不忿或者好奇,亦或是抱有好感的都多少会关注一下凉司宁,还有其他凉家的女孩子。
只是见到后,便大失所望。
顾兮芳挽着凉思羽的手,另一只手在一匹珍珠粉的缎子上划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她那会可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说话声音小,我们问她问题,就像个苍蝇蚊子一样,半天蹦出来个字,还听不清,怪奇怪的。”
怎么现在……
那副阴毒的样子,顾兮芳可是心有余悸。
凉思羽轻轻叹了口气:“那,怕是她在那个家里,过的也不甚舒心,我们都还是嫡女,虽然我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好,但是我至少有太后娘娘有外祖父,在宫里的时候,还有几位好朋友看顾着我,但是她呢?”
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虽然凉思羽不明白为什么凉司宁跑过来跟自己说一番那样的话。
看他神情,又不像是过来找茬,更何况,就算找茬她也不会那么蠢在这个时候过来。
而且……
总觉得凉司宁知道的事情不少。
一心想着这些,凉思羽就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挑选嫁妆了。
顾兮芳见她这个样儿,干脆将掌柜的叫了过来。
一个是贵族之女,另外一个是太后身边的近身宫女,哪个都得罪不起,掌柜的乐颠颠的跑了过来,身子躬着,抱着手,都不敢直视,只是道:“两位小姐,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小人可以替二位做的?”
“你将店封起来吧,我要慢慢挑。”
掌柜的到没听说过谁家要办喜事,不过主顾像这样做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听说过有不少的贵族小姐就有这样的毛病,将整间店都封了起来,自己慢慢挑,就是为了不让好货流出去,当然很大一部分就是也不想和一堆人拥在一起。
可是这两位方才还不在意,在喧闹声中两个人时不时还笑嘻嘻的互相挑选着。
结果现在却突然封店。
掌柜的自然不敢多说,赶忙去清人。
这梁都城底下的活菩萨太多,掌柜的知道哪些得罪得起,那些得罪不起。
只顾兮芳一个人就够让他受的了。
听到掌柜清人的抱怨声,其他人不满但是看了看顾兮芳和凉思羽,多少也猜到了什么。
“凉小姐是要成亲了?”
“有可能。”一堆人走出屋门,嘴里嘟囔着:“不然,她何必来宫外挑选布匹,皇宫里什么没有。”
“诶,这嫁人还得自己挑选嫁妆,真是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啊……”
顾兮芳听到这句话担忧的看了眼凉思羽,凉思羽意识到她在看自己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她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温柔的女人,虽然她只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但是凉思羽之前从来没有想起过他,更没有刻意的去想她。
因为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凉思羽总不会多加注意力去它身上。
只是没想到,今天凉司宁的话竟然让他内心有些波动。
欧阳倩柔的死因有问题?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凉子谦。
这么想其实也确实有些奇怪。
因为县主正好是在欧阳倩柔死后没几日就进了门,一般人就算急着进门,也不至于这么急。
连头七都没过,就急吼吼的被抬了进来。
按理来说,一个县主,不至于啊。
虽然她这个县主是个庶女,但是但凡是县主,自然是有自己封地的,可是看她这样子急着嫁给凉子谦,真的不由凉思羽不怀疑。
有些事还好,不想就没事,一想,就越想越不对劲。
顾兮芳见到凉思羽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叹气道……“你若是真的不放心,就先过去吧,左右这些东西也不会跑,我让掌柜的先封店,给你将好东西都先挑出来,如何。”
凉思羽叹气道:“如此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说这话真是太客气了,我说过,我很欣赏你,就是单纯把你当做朋友,你不必对我如此客套,有需要我的,尽管提出来,能帮的我一定帮。”
看凉思羽这样子,也不是对自己母亲的死无动于衷,顾兮芳不是不想着陪着去,只是一来,虽然她们是朋友,但是交情没有那么深,她怕凉思羽觉得自己冒犯。
二来,这事事关人家母亲的死因,可以算的上是秘辛,顾兮芳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亦或是立场去听这些。
只怕是凉思羽也不想让他去听,左右都不适合去这个地方,还不如留在这里,替她看看有没有什么被掌柜的压箱底的绸缎。
凉思羽心里一暖,她知道,这是顾兮芳给自己面子怕自己难堪,所以留在这里呢。
“到时候,一定重谢。”
“客气。”
顾兮芳看着凉思羽离去的背影,原本笑眯眯的眼神,也渐渐平复下来,摸着手里的缎子,心事重重。
凉司宁这个人她算是看走眼了,但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大宅院里,什么样的人才她顾兮芳没遇见过,不过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庶女罢了,她担心的是凉思羽的状态。
怎么想,这人前段时间晕过去,就身体不好,现在如果告诉她她母亲死亡的真相,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但是她也不可能去拦着凉思羽了解真相。
她的一生已经够苦了,自小丧母,年少离家,父亲不疼,祖母算计。
好不容易在江城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听说,凉老太太让她回梁都城就是替自己的老来女入宫选秀。
后来要不是刘芳瑜为了讨好欧阳正,将凉思羽接近宫里,只怕是凉思羽就要被那个老皇帝给糟蹋了。
想想看这样一个奇女子被锁在深宫里,顾兮芳都觉得窒息。
一生都在算计和痛苦里颠簸。
故而一开始还看不顺眼段瑾瑜,现在就好很多了。
反正……
至少能让凉思羽开心不是吗?也只有在段瑾瑜面前,凉思羽可以尽情展示自己而不担心会不会被人算计。
*
凉思羽走进茶楼,报了名字后,被领到一间包厢里。
推开门,就看见凉司宁站在窗口,即使不回头,她仍然觉得那个背影很是悲伤。
凉思羽不喜欢这个氛围,皱着眉开口道:“到底有什么事,直接点吧。”
凉司宁轻笑一声,转过头,直视凉思羽:“我母亲不是你母亲杀害的,这事你知道吗?”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凉思羽不解的看着凉司宁,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想告诉自己,她的娘亲死的也不简单。
“果然,你是知道的。”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凉司宁垂下眼睑,苦笑道:“可笑我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个蠢吨的,却连自己的杀母仇人都没有搞对过,白白怨恨了你和你娘十几年。”
“你现在,就是想说这些?”
一行清泪从凉司宁眼角划过,她用手背擦干净,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