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司宁摁在门框的手越发攥紧,忽而又松了。
里面这些婆娘们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我说啊。”旁边的张娘子恨恨的道:“思羽小姐还是轻了,她要是抬抬手,只怕是凉家都要败了,现在倒好,老爷还想着算计思羽小姐呢,怎能说的出要安排小姐婚事这件事呢?”
李妈妈犹疑了一下,:“其实,老爷这么说也无可厚非,毕竟她可是小姐的亲生父亲,俗话说得好,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就算小姐怎么怨恨老爷,但是明面上她还是不会做出这些事的。”
是吗?
站在门外的凉司宁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门内,转头离开,她可不认为凉思羽是愿意被父亲掣肘的人。
这个人内傲,且聪慧,整个梁都城没有人敢对她说出一些不好的话来。
别家都在羡慕凉家出了个好闺女,不清楚内幕的只会羡慕,清楚内幕的都在偷笑,笑他们家将金凤凰赶出家门,后面还在对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凉思羽倒也不是个报复心特别强的人,前提是真的触犯到她的雷区,上次就是因为父亲没有给凉思羽面子,并且奴仆嘴巴又臭又脏,她甚至没有多费力气,就给了凉家一个致命一击。
这些还是在凉思羽报复心没那么重的前提下后来逼得凉家不得不站队,结果还站错了,早早就退出政治舞台,默默的看着其他人跟在自己支持的对象身后,加官进爵。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凉思羽,让她给上面人递话之类的。
但是奈何凉思羽性情凉薄,干脆就将纸条搁置一边,凉家人上门也是从来看不见凉思羽这个人的。
后来他们想着揭露凉思羽的真面目,说她不尊重长辈之类的骂名,结果一堆人跳出来给凉思羽解释,并且暗戳戳鄙视了一下凉家,梁都城有不少文人骚客尝喜欢蹲守在茶楼喝茶一起吟诗作对,偶然听到凉家人和凉思羽之间的爱恨纠葛,一时间感慨不已,加上这个时代的文人总是愤世嫉俗的。
凉思羽这般的女子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大加歌颂的啊,故而一起奋勇上前,写了几百上千首,歌颂女子,也是凉思羽事迹的女人们。
说她们明辨大是大非,不因为别人苛待自己而心存怨恨,但也不会目睹着这些人欺负自己,而愚孝他人。
夸她深明大义的有,夸她一弱智女流走到今日不容易的也有。
总之是凉思羽那段时间名声暴涨,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凉家陷害失败,引起这些人逆反心理,加上总有人会去同情弱者,即使这个弱者比他们要强很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发散自己的同情心,和照顾弱者的心,为凉思羽说了不少好话。
*
觅枫园内——
老夫人喝着茶盏里的苍山银针,茶汤清澈碧绿,映照在素白瓷茶碗内简直是一目了然,看的让人心情大好。
对旁边照顾的老妈妈说:“我啊,这就是喜欢这种素白瓷的瓷器,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这样什么花纹都没有的瓷器都没有用,都很显眼,尤其是这茶汤,在素白瓷的对比下,一点都不可能糊弄的茶汤才会有这样漂亮的颜色。”
“老夫人……”突然有一个婢女身着一袭藕粉色的裙子,悄悄的走了进来,只见她摇曳着身姿,扭的分外好看,但是走路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像是一只猫儿一般灵巧。
“有什么事吗?”老夫人眼皮子抬都不抬一眼,早在自己女儿也被迫入宫,最后随便指给藩王做了个妾氏以后,她就对凉家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了。
“司宁小姐想向您请安。”
请安老夫人有些诧异,但随之又想明白了,这些天凉司宁一直在被自己小娘,还有父亲劝诫着入宫伺候未来皇帝。
可奈何司宁心情高,哪怕宁愿找一个书生,做个当家做主的人,也比在皇宫里,虽然锦衣玉食,美婢成群,但是却失去了自由并且活得小心翼翼。
这不是凉司宁想要的生活,所以他拒绝了这些天一直被这两亲爹娘怂恿着。
虽然老夫人并不觉得凉司宁能够扭过他这个儿子的大腿。
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自己儿子究竟是个什么嗯人?
那就是个利欲熏心,为了成为权利的掌握者,父母子女,妻儿奴婢只要能够拿来交换的他都愿意。
有一个法子能够一步登天,只要女儿努力,想来自家荣耀也就有了。
多么赚的一笔买卖,可是凉司宁不愿意啊。
当年凉思羽那惊鸿一瞥,彻底映照在凉司宁的眼睛里。
这些促使自己也成为凉思羽的一个鞭策。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凉思羽早就不是那个雪山之巅,清冷脱俗的一朵傲然在雪上挺立的一朵红梅。
而是被养在家里,养在温室里。
养在别人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些都让凉司宁非常的不舒服。
更何况在她得知自己母亲死亡真想以后,她就真的很想问问老夫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可是当她站在老夫人面前时,那种战栗感又从骨头缝子里窜了出来,她忍不住身体在发抖,这些年她都在干什么,自己的杀母仇人就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知道,恨着一个没有关系的人,这么多年。
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祖母为了平息外面的怒火,为了自己父亲的官运亨通,硬生生的让自己母亲自缢就是为了保全自己。
可是这些年他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宁儿来啦。”老夫人端着茶盏子笑的一脸和善。
“有事情吗?”平心而论,虽然老夫人对凉司宁的目的不纯,但是表面功夫她做的那是相当到位,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觉得是这个女人杀了她母亲。
凉司宁心中冷笑,可是面上却还是一脸和善乖从,“祖母安好,司宁只是来跟您请安的。”
她也是前两年才知道的自己母亲的死,和这两个人有关系。
当时她一点都不敢信,可是看着自己娘亲的兄弟满含热泪的样子,她却不得不信,自己还记得母亲刚死时,舅舅那副忍在心口,眼里满都是悲伤。
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好像都明白了。
她已经学会了伪装,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将整个凉家断送的契机。
拜别了老夫人,她站在门口,背着光。
看着这个纤细的身影,老夫人有些恍惚,“到底是长大了啊。”
“是,您说得对。”老妈妈在一旁和善着笑着。
*
又过了几天,正在绸缎坊挑选陪嫁的绸缎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凉思羽有些迷惑。
旁边陪着的顾兮芳抬眼看了一下,低声道:“是你们家那边的小姐,没看错的话,你母亲当时还怀着你,不得已让他娘进了门,后面的事你也清楚了。”
凉司宁深恨凉思羽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一直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不过这些和凉思羽没关系,她至少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又低头专心致志的挑起布匹。
见凉思羽根本不在意,顾兮芳嗤笑了一下,也低头专心致志的做着陪选。
“凉女官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小女子。”
“不记得。”她一脸认真。
凉思宁:……。
这话怎么接。
凉思羽是真的不记得了,等她转世重生过来,她就没和凉司宁有过接触,为数不多的画面丢失凉司宁一个庶女在欺负嫡女。
后面她离开了凉府,两人之间的,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所以她第一眼看见凉司宁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还是顾兮芳提醒以后她才反应过来。
“有事吗?”凉思羽疑惑的看着凉司宁,她可不觉得这人是看见她过来打个招呼。
凉家和凉思羽不说是结仇了,那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凉司宁今天过来了呢?
“我是许久没见姐姐,不如我们去茶楼去喝一杯茶,好好聊聊从前的事情?”
顾兮芳皱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如就在这里说,如果不说明白,那就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倒是没想到……”凉司宁别有深意的看着凉思羽:“这次姐姐的朋友,终于有一个上档次的了。”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她有点无语的看了一眼凉思羽。
只见凉思羽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反感抵触。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不太了解凉司宁,但是也知道她是凉家少有的有骨气的人,自认凉思羽的母亲害了她小娘,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过来,她会这么说。
“你就不想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吗?”
凉思羽眼睛一震,皱着眉看向她。
“我一直觉得,以你的势力你不会查不出来。”凉司宁笑着看着她:“除非你根本就没觉得你母亲的死因有蹊跷。”
凉思羽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