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瑜定睛看了一会儿段瑾瑜,从她的眼神里,段瑾瑜似乎能看到很浓的兴致趣味。
“我……我哪里有问题吗?”
刘芳瑜摇了摇头,“你没有问题,只是哀家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思羽会对你感兴趣了。”
虽然段瑾瑜莽撞又不懂事,但他其实什么都明白,一个明白却还要固执去做一些自己认为做的事情的人是很难得的的。
更何况,和这种人说话不会累,因为他们一般都输有话直说。
就像……现在这样。
段瑾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显然是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凉思羽用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段瑾瑜顺从的矮下身子,靠向她。
只见凉思羽认真的用袖子给他沾了沾汗。
段瑾瑜突然感觉一阵沁香钻入他的鼻孔中,心中不免一跳,凉思羽这是在做什么啊?
可是他还是没有拒绝,顺从的看着凉思羽,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刘芳瑜看到了。
她也不确定那是什么,是对心爱人的依恋,还是对于凉思羽独有的信任?
就像二三月的柔风一样,也像六七月时下的朦胧又细小的微雨。
如果说以前刘芳瑜不看好也不赞同这俩人的感情的话,这一刻她竟然有很大的动摇。
凉思羽这是在向自己证明,她非段瑾瑜不可,不然以她那样那么守教条的人,是不可能做出这样逾矩的事情的。
段瑾瑜同样信任依赖凉思羽,所以哪怕他再不好意思,也没有打断凉思羽突如其来的亲密。
刘芳瑜笑了笑:“是……确实得加快了。”然后就朝外走去。
三书六聘就需要很多功夫了,更不要说,她想给的远远不止这些。
段瑾瑜瞅着刘芳瑜走远,捧起凉思羽的脸,在她坚定又信任的眼神中,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微凉,但却很温柔。
段瑾瑜突然觉得一切烦恼好像都没有了,如果这世上有她存在,那么哪怕在这样无趣的生活中继续前行,也会变得相当有趣。
这就是两个志趣相投的人,遇到彼此的故事。
“走吧,我的夫人。”以后凉思羽就要叫段凉氏了。
公羊祁看着携手而来的两人,心里有着说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心痛吗?好像是有的,更多的确是得不到而带来的痛处。
因为得不到,所以不甘心,所以……才意难平。
冲着两人笑了笑,公羊祁走开了,走的远远的,直到看不见两人的时候,才停下,捂住自己的胸口,恍然……自己怕是要一辈子都记得凉思羽了。
人人都想要欢乐的大结局,可是这样的喜剧这样温暖的故事,只会存在在人们脑海里的一瞬。
人只会记住不顺的日子,正所谓缺憾才是美。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得不到的凉思羽注定会成为属于公羊祁的意难平。
…………………………
一行人很快的在处理完凤梧城的事情后,踏上回程的路途。
没有人再提什么祭祖之类的事,凤梧城迎来了噩耗。
这里整座城池遍布的都是尸体,马车的轮子在被清水泼洒过的青石板上粘腻的滚过。
发出坷垃坷垃的声音,凉思羽掀起帘子,看着这座安静重带有死寂气息的城市。
无数壮汉沉默着,他们脸上还带有防止被感染的棉布,手上却使着劲,拉着一辆辆车,车上面放着一卷一卷的草席。
里面躺着的可能是他们的亲人,也可能是他们的友人,或许更多的是素不相识的人。
可是生死,却教会了他们,真的不要错过太多了。
“呜呜呜。”突然一声细小的呜咽声响起,一个黑衣服的小女孩挡在一辆车前:“你别把我爹带走,至少让我给他做个坟吧。”
壮汉似乎有些犹豫,可理智却告诉他们,不可以,官大人告诉他们,不拿火烧,就会死更多的人。
死亡,这是他们最恐怖的事情。
老实巴交的种田人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官家的话,就是正确的。
他俯身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将她推到一边,继续用着力气,推动着载满尸体的三轮车往前走去。
凉思羽沉默着将帘子放下,心里就像有千斤石头压在心间。
沉重到让她无法呼吸,战争会带来死亡,疾病会带来死亡。
她应该恨战争,恨疾病,可是为什么……她现在狠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因为,就是他带来的一切吧。
没有见证过死亡,就不能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话一笔带过。
这是段瑾瑜的原话。
“我们见到的只是沧海一粟。”凉思羽转头看着面色沉重的刘芳瑜:“真正感受到那样的氛围,才知道这一切是有多么的离谱。”
如何能在战争时期,还能饮酒作乐,还能在金碧辉煌的屋檐下,抱着美女,对于呈上来的奏折,置之不理。
刘芳瑜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却很心痛。
她也是皇室人,她是拥有正统的公羊家血脉的人。
这也是她的子民,如何会不心痛。
除非是真的冷血冷肺,谁又能在死亡面前坦然自若?很显然,刘芳瑜不是那样的人,她说:“回去吧,回去就会一切变好的。”
这句话让凉思羽转头看向她,心中似乎明了了什么。
气愤就在这样压抑的情况下一路驶向远方。
快到梁都城的时候,突然有人冲了出来,挡住了刘芳瑜和琥寐的马车,一行人本来就敏感,互送的人纷纷拔出了刀冲着那个男人。
却见那个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着说:“大君,大君他现在将皇宫围了起来,还请娘娘去救驾啊。”
被围?
几个人神色难辨的坐在马车里,刘芳瑜似乎是想笑,就连琥寐也奇怪的看着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他进来说话吧。”
琥寐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看着底下的男人,琥寐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是大君要对哀家下手的吗?”
“是。”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倒在马车里,声嘶力竭的质控到:“就是……就是大君,他对娘娘意图不轨,现在还要趁着……”
“拿下吧。”刘芳瑜撑着头,打断了男人的问话,不用想也是皇上说出来的。
“陛下,陛下还在景明宫里……”
“抓起啦。”刘芳瑜拍着眼前的案,指着眼前的男人:“是谁派的人,哀家能不知道吗?”
就算大君真的抓走了皇上,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皇位。
若是大君想,也不必等着在梁都城,甘愿被自己的儿子束缚住。
他就是为了琥寐!
有时候她还真的羡慕琥寐,有这么一个男人为她出生入死,虽然琥寐一再表示大君只是因为愧疚将自己送给先皇。
可男人的话,你能当真几个?
大君身边的胡人女奴那么多,为何偏偏只对一个人有愧。
若不是真的心爱,他又怎么会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琥寐呢?
看着坐在那里神情痛苦的女人,刘芳瑜叹了口气。
若是这件事情过去后,公羊祁愿意放走他们两人,刘芳瑜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都是苦命人,自己摆了琥寐和大君一道,他们也杀了自己的丈夫。
刘芳瑜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气去斗了。
或许这一趟出去,刘芳瑜最大的收获,就是认清了现实。
现实就是,什么都比不上生命的可贵,而她如今的年龄,也是时候到了修养,含饴弄孙的时候了。
“进宫吧。”
她转头看向凉思羽:“把信号放出去吧,让老方带着那些人一起过来吧。”
凉思羽愣了愣,以前她并不知道老方为何而进来,可是听着刘芳瑜的话,暗狱建造的最初目的,也许出来了?
“别想那么多?”琥寐闭着眼睛,耻笑道:“这家伙一开始建造暗狱,只是想整死我,当时暗狱建造初期,很多人都是和我看不过眼的老臣子。”
“让我想想……有不少都是罪犯吧。”琥寐嘴巴动了动:“你比我厉害,笼络了那么多人为你所用,就连裴家那个姑娘,我也没有想到。”
“莲心?”刘芳瑜皱了皱眉,笑道:“这你可就错了,一开始我没有想着让她做什么,我只是想好好安顿她,我还不至于让一个姑娘去做内奸。”
凉思羽在一旁听着,或多或少明白了,这个在后宫之中叱咤风云的女人的来历。
之前段瑾瑜和她说过,莲心是裴滇之女,只是没有想到事情那么复杂。
裴滇下狱之后,只有他的幼女因为出远门,所以避免了第一时间被捕,后来她掏重金只为看自己父亲一面。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刘芳瑜所救,避免了流亡之苦。
“我只是看在他是功臣的份上,救了他的女儿,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冷心冷血的人。”
莲心此举只是为了报家仇,她一路学着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东西,爬了上去,博得皇上的宠爱。
费劲心思,整天在刀尖上行走,战战兢兢步步为营的生活。
或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