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吗？
公羊祁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发苦，他何曾不知道，让凉思羽说出这几个字，是有多么困难的室。
“你倒是挺坦白。”
不然呢？凉思羽始终不明白，男女间的那些事，竟然这么容易。
就像她和段瑾瑜，两人之间也是经历了多少，才慢慢走近彼此，或许段瑾瑜要比自己早很多，但也万万没有一见钟情的，这让凉思羽有些困惑。
克制，有时候不是一件坏事，对于公羊祁来说，克制是一种本能，他从小克制，兄友弟恭，慈爱姐妹，谨小慎微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他将谨慎，将卑微，将忍让刻进了骨子里。
“自从宋清薇出事以后，你好像就变了。”
公羊祁坐在凉思羽身边，微笑着说：“原本以为听到宋清薇这几个字，我会很生气，或者很伤感，可是听你提起她来，只觉得荒缪，而且……发现我已经记不住她的样子了。”对她，公羊祁少了许多的幻想。
就像一个人，得不到什么，就会拼命去美化她，公羊祁曾经被玉妃抽打过，被公羊浩宇蔑视过。
所以，他知道对于这些上位者而言，自己的出生无足轻重，别说什么倍受诅咒，自己就算出生，也是没人关注的。
更不要提像公羊炯，他的降生，腥风血雨，承受着万千百姓的期待，和皇后一族的喜爱，包括别家的诅咒，天生就活在众人的瞩目之中。
“以前……我不说收到期待。”公羊祁难得回忆起那段寄人篱下的生活：“也是被人尊敬，哪怕是面子上的功夫也不错，直到阿炯的出生，他只小了我三岁。”公羊祁托着腮：“世态炎凉，无人问津，这就是我，一个甚至没有人要害的皇子，活着就是原罪。”
“你太偏激了。”
公羊祁摆了摆手，叹气道：“这并不是偏激，而是事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我还保持现状，或许生活平淡无奇，但是一旦有人因为某些原因盯上我，那么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呢？”
生不如死？怕是不止吧。
看看除了北平王，其他王爷过的什么日子吧，府内充斥着来自四方势力的人，手里无权无钱，苦哈哈的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没有一丝自由。
可是就算看上去最自由的那个，愿望不过是驰马扬鞭，快活一生。
梁都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外面的人将它神化，美化，可只有里面的那个人，才清楚，什么美不美的，活下去都很困难。
公羊祁仰着头，今天一丝阳光都没有，就像他的心情一样，黯淡无光：“或许你会觉得我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可我自认为对你，始终抱着善念。”和爱恋，后面一句他没有说出来，可是他相信，凉思羽能感觉到。
突然，她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发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像一团浆糊滞留在碗里，倒也倒不出来。
她很想告诉公羊祁，你的本质我都看的出来，并不是我想要的，也实非我所愿，但终究，凉思羽还是一个人，心肠再坚固冷硬，也免不了放松心防，回忆起她们年少时，与眼前这个人，她还有段瑾瑜，公羊炯一起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虽然仅仅轻松不到几个时辰，就被卷入疑窦里，可是少年人就算再戒心重，终归还是有一份炙热滚烫的真心。
公羊祁有，段瑾瑜有，公羊炯也有，可是只有凉思羽没有。
或许短暂的卸下了心防，但她就是她，对段瑾瑜尚且不能和盘托出，又如何真心交友。
从前的四人关系，就像流水，一去不复返，只要有凉思羽，段瑾瑜和公羊祁就无法回到原来的关系。
更何况段瑾瑜本身就和公羊祁不是一类人，年少还能嘻哈聊天，现在君臣有别，只怕是谁的心里都有那么一根刺，扎在心窝里，平时看不见想不起，一旦对上面，那种若隐若现的心痛感如芒刺背，立时跳了出来，提醒他们。
自己已经不是年少的那个自己了。
“不提了。”公羊祁眼瞅着气氛原来越僵持，好奇的问：“你就不奇怪，皇上为什么叫我进去？”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秀珠。”凉思羽端正的坐在廊下，手也规矩的搭在膝盖上，规矩的就像一只家养的温吞的猫。
一直这样多好，为什么总要亮起自己的爪子呢？公羊祁心里暗叹，眨了眨眼睛说：“秀珠不愿意回来，或许她觉得自己没有脸见你？”
凉思羽笑了笑：“绿萝估计会很生气。”
“她应该很想念秀珠吧。”
“不，实际上，绿萝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在这次出行前我已经给她定下了人家。”凉思羽轻声道：“你把秀珠看的太重要了，她对于我和绿萝的人生中，也只是短暂的一部分，毕竟六七年了，绿萝现在对秀珠可没有什么姐姐妹妹之间那种氛围了，阿祁，你的计划落空了。”
想凭借这个拿捏住凉思羽，企图绑架她的情感，不得不说公羊祁的想法不错，可惜凉思羽并没有那种感觉。
她一开始对任何人的感情都是淡淡的，是后面发生的一切激发了她重新生活的热情，但对于秀珠，还是初始那种淡漠的感觉，熟悉的陌生人。
大概就是这样。
反之绿萝，就像一个老朋友，凉思羽已经不能把她简简单单当做一个仆人，反而更像是姐妹。
“你想太多了，对于秀珠，我利用的情分更多些，可从来没有想着倚靠她来钳制住你。”
凉思羽何等人也，会让一个小丫鬟控制住感情？她对亲生父亲尚能下的去死手，这样一个心怀正义，却对众生都平等的女人，不可能的。
“父亲，想让我娶你。”没头没脑的，公羊祁说了这么一句话。
凉思羽笑了：“他现在还不死心呢。”
公羊祁也笑了，眼前却浮现出公羊浩宇说过的那些话。
“你爱凉家那小丫头吗？”
“这和我们之间的对话没有任何关系。”
公羊浩宇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坐在那里，捂着断掉的手指头，甚至淡定的将那个带着扳指的指头放在那里：“你真的很奇怪，你是我所有儿子中，最像问的那个。”
他回忆起自己众多的儿子，“阿清身患残疾，阿逸年纪又太小，老大是个性情阴鸷的，老二是个机关算尽的，老三早夭……”
公羊祁冷眼看着他一个一个数尽这些人，只觉得好笑。
他谁都嫌弃，无非是想在皇位上一直待着。
公羊浩宇，就像一个颓废一无所成的老男人，在家里数落着诸多自己看不顺眼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到那些生活中不尽如人意的问题。
他只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抱怨，没有人愿意听这些抱怨，或许一开始有，听着听着就不愿意听了。
“父皇您到底想说什么……”
公羊浩宇被打断话，看着他：“你很像我，在诸多皇子中，你最像我，可又不太像，你对于女人，好像过于妥协。”
“您是指思羽？”
公羊浩宇看着他，耸了耸肩，嘴角露出一丝不明的微笑：“如果是我，我就会抢夺过来，毕竟权利之下，皆为猪狗，你若想要那个丫头，就不该软弱的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她们看似强硬，可是久而久之就会磨平她们的棱角，最终会乖乖成为你所有。”
公羊祁看着他，觉得很荒唐：“我不觉得思羽是你说的那种女人，她心志很坚定。”更何况，他也不想让凉思羽恨自己，那会让他更痛苦。
“那就杀了段瑾瑜！”一巴掌拍在紫檀木的桌子上，公羊浩宇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可是大景的皇子！现如今的太子殿下，未来的皇帝！你想要什么，都该有人恭敬的送到你面前……”
“包括皇位吗？”
公羊浩宇面皮一僵，眼神危险的看着他：“你想要朕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尽管来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为什么他们不干脆的杀死他，反而是囚禁他，不敢让他对外露面。
那是因为，他手底下的军队多到有五只！
数十万的大军，一旦他亡故，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这就是您的目的，拖延时间。”公羊祁叹了口气：“您还是没有放弃夺回皇位，如果我真如您所愿，和段瑾瑜争执起来，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人还是我，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更不像让凉思羽瞧不起我。”
“对了……”公羊祁转身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公羊浩宇：“同样是男人，您也没有征服裴言，这说明世上还是有心智坚定的女人，您别瞧不起女人，因为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转身就出去了，坐在木椅上，捏着扶手，公羊浩宇恼羞成你的将一切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听着公羊祁的话，凉思羽很是感慨：“他确实聪明，不过你没有上他的当，也说明，他比起你还是棋差一招。”
公羊祁心里苦笑，哪里是他聪明，而是他一开始就对公羊浩宇心怀警惕，他清楚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对他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