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凉思羽走进宁寿殿，看着刘芳瑜，她却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
凉思羽看着他笑的那样平和，只觉得心凉。
“你也莫要怪哀家，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对你这样的孩子，太不公平了，不过，这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啊……你早该知道的。”刘芳瑜低下头，轻轻叹息道。
凉思羽冷漠的看着刘芳瑜，今天一早，就有人求自己去见刘芳瑜一面，她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那个人是平真。
这个教会自己礼仪，带领自己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的人，凉思羽就算是再狠心的的人，看着她那个苍老的容颜，你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老人家站在外面，无功而返呢？
“平真姑姑。”凉思羽微笑着将她迎进门来。
平真几次想说话都被凉思羽岔开话题。
“思羽。”平真抓着凉思羽的手，强行将她拖拽到自己的桌前。
凉思羽忍着心中的一口气，勉强的笑道：“姑姑……”
“你应当知道我今天前来所谓何事吧。”
以凉思羽的聪慧，她若是不知道了，那倒是显得有些假了。
“您说。”
凉思羽只是笑着，并不想和平真辩驳太多。
“娘娘也不容易。”平真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知道她一向与世无争，暗狱那样一个泼天的势力，凉思羽就任由刘芳瑜将其收回，而不作任何其他的事情。
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她所求甚少，因为她也一直认为自己能够攥在手里的东西不多，所以格外看重那些。
便是情。
“姑姑您今日不该来的。”凉思羽红着眼圈，直勾勾的看着平真，她从未，有过这样执着的神情，眼里满是怒火。
这些天她一直强忍着，欧阳正不在身边，段瑾瑜忙着处理她们大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看出她情绪有变。
偏偏在这个感情并不是多好的人面前泄了底。
她果然是对我没什么感情的。
平真暗叹道。
她压抑自己的天性，压抑自己的怒火，尤其不肯在亲近的人面前暴露自己，唯恐亲近的人受到伤害，所以她一向沉稳就是为了给自己爱的人一片天。
但是一想到刘芳瑜，那可是自己少女时期就跟着的主子，眼瞅着养大的孩子和自己反目，想想刘芳瑜的心情，平真就忍不住了。
“其实，你对你那亲生母亲感情也不是很深厚，娘娘也没有害你的母亲，她只是……”
“只是隐瞒真相，只是让暗狱所有人看着我像一个笑话，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傻子，我这蹉跎了这么多年华，没有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也没有在外公膝下承欢，这些年来，我的精力大多数都在暗狱身上，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他们早就知道了，知道我的母亲死在凉子谦和凉老夫人手里，他们甚至为了一些……一些我也不懂的原因，隐瞒了我母亲死亡的真相。”凉思羽舔着嘴唇，嘲讽的笑道：“不亲近？不亲近我就能看着生我养我的亲生母亲，白白的死了不成！”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了。
扰的外面的柠儿都大吃一惊，自己这个小姐还是知道的，温柔是刻进骨子里的，她从来不忍心对着别人大吼，一是因为世俗礼教，二来，若是对面坐着平真，她是万万不忍心的。
可是温柔的凉思羽，却喊的如此的愤怒，这样，让柠儿有些心疼。
她家小姐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那样不顾及形象和情谊大讲。
平真恍惚的看着凉思羽：“太后娘娘，她也算养你长大……”
“养我长大？你知道我这些年来到底是怎么过的吗？”凉思羽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世人皆道我风光无限，太后宠着，皇上向着，皇后敬着，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换来的，暗狱这个地方，平真姑姑你从来没有去过，阴森冷清，明明那里住满了人，可却像一群孤魂野鬼一样，在黑暗里，直勾勾的看着你，像是随时都要吞了你一样，那年我才不过十二三岁，刘芳瑜如果真的想养我，把我当成自己人，她会让我去接触这些？当年她也不过是和我外公做了一笔交易，我毕竟是凉家的人，如果要插手我的婚事，即使是我外公也不能置喙，可是太后不一样……”
“所以……”
“我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吗？”凉思羽冷漠的看向窗外，那里有一只鸟儿，站在树上看起来十分的自由，有蓝天等着它翱翔，有青草籽和花香等它去捕捉，可是凉思羽什么都没有。
“就算到了最后，她也要留着我，听到我要嫁人，才开始着急。”凉思羽喉咙哽咽：“就算我和我那位娘亲感情淡薄，但是她也是凉思羽的母亲，最有权利知道她死亡真相的就是凉思羽这个亲生女儿和欧阳正这个父亲，可是你们瞒着我，瞒着欧阳正，瞒着我们两个。”凉思羽大口呼吸了几下，舔着嘴唇，失望的看着平真：“我现在只想陪在我爱的人身边，我外公身体不好，等新皇登基她就会递上折子请辞回家，至于我公公那边，他到会在支撑几年，等着我这位兄长足够支撑刑部，我们大约会去苏州，离开梁都城。”
平真大惊失色：“那岂不是会彻底与……”
“我这些年一直困守在梁都城，一辈子都没有出去过，仅有的几次，给我的印象也不是很好。”凉思羽眼神里有着向往：“瑾瑜说他要带我去见见这世上的风景，这天下不止一个景国，景国也不止一个梁都城，大漠风光，山川湖泊，小桥流水，这些原本只在诗词上出现的东西，他说都要带着我一一去瞧。”
凉思羽转过身，微笑的看着平真：“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没办法报复你们，想逃开，也不允许吗？”
平真张了张嘴，以她那位娘娘的态度，想来是真的不允许的。
看出来了平真的想法，凉思羽冷笑了一下：“无妨，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
…………………………………………
“所以你还是来了不是吗？”刘芳瑜看着凉思羽，眼神里似乎有些许得意：“不过我觉得你和段瑾瑜之间的事还需要多加商量，你身份不低，我不允许你这么就是随便的嫁了。”
她自认为凉思羽现在没有依靠，只能听自己的话，所以即使凉思羽知道了欧阳倩柔的死和自己有点关系，也只会耍性子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而不会进宫。
“是我养你长大的，你要明白，思羽，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除了没有给你生命，我能给的都给了。”
“我不否认。”凉思羽微笑着摇头：“但是更多的却是我堂堂正正的取来的，我和你不同，就是我有人性，并且更多的时候，我还是选择与人为善，今日前来，一来是不忍心平真姑姑那么大把年纪了，还在门外待着，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可以从容揭过，但我们之间不同，太后娘娘，您是知道的，我陪您那么多年，我们之间的感情虽然不纯粹，可终究也相伴近十年，可您明知道那是我的亲娘，还是能一边亲密的拉着我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有多好，一边再欺瞒着我。”
刘芳瑜越听越不对劲：“你说了这么多，还是要和段瑾瑜成婚？他配不上你。”
“他配不上我，谁配的上我？公羊祁吗？你还是在惦记着我让我成为皇后，方便你统治后宫，再逐渐伸手前朝吗？你以为公羊祁是傻子吗？”
刘芳瑜听着气闷，只是看着她，“那你和我说这么多。”
“说这么多只是告别您！”凉思羽淡定的看着刘芳瑜：“我们算是有些情分，但终究比不过您机关算尽，往后余生，没有思羽在身边，您好自为之。”
凉思羽告别了刘芳瑜，气的她在宁寿殿里打砸了好多器具。
“你啊，就这么沉不住气，非要气他一下。”
公羊祁听到凉思羽来了，放下手里的事情，陪着凉思羽走在路上。
看着这皇宫，凉思羽诸多感慨，“现在想想，我这前半生过的也挺荒唐的。”
公羊祁听到，停下脚步，看着凉思羽，神情有些许复杂：“你也莫要如此感伤，对了，婚期定了吗？”
“这个还得请钦天监过来算算日子。”
“是……是该好好算。”公羊祁看着凉思羽，喃喃自语道：“好在我可以用先皇在临危前，布下旨意，否则你们还得再等上三年国丧。”
凉思羽含笑着点点头。
公羊祁很想问，你是不是还恨着我。
可是犹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那个答案，凉思羽一定还在恨他。
现在的从容不过是因为，一切都尘埃落定，凉思羽即使付出所有也无法改变结局。
她这个人就是明知不可为还要去试试。
可现在，大抵也是彻底心凉了吧。
公羊祁看着凉思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