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宣夫人眼含泪花,她往荆虹这里走了两步,荆虹接着裂开嘴笑,不知道做何反应。
集定云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荆虹看看他,又看看宣夫人,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声:“姑母?”
宣夫人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又拿薄绢拿了一回眼泪。
宣夫人身后的两个儿子完全是在看热闹,倒是宣员外上前安慰着宣夫人道:“这么多年不见了,这孩子看你也怪陌生的,咱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这大热天的,有话进去说吧。”
荆虹在心里狂点头,她只感觉自己的后背的衣裳都贴在自己背上了,宣夫人也应了一声,这样一行人才往里面走。
宣白扶着自己的母亲往里面去,宣青则是跟在最后面,荆虹回头看他一眼他就躲一回,他走的比宣桃都慢。
别看这宣家宅子不小,可仆人却只有这么几个,全家一派勤俭节约,进了厅堂里,大家入了坐,宣夫人红着眼睛便开始了她冗长又催人泪下的西迁故事,她提到的名字荆虹已经在集定云那里全听说了,但是她也只是听说而已,她对他们没有印象感情啊,可她又怕尴尬,只能压着眉装作和宣夫人一起回忆往事的样子。
可,等宣夫人这回忆录快讲完时,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了,她看看荆虹,又看看集定云,小声问:“这虹姐儿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集定云忙点了点头,一旁的宣白看着集定云一幅不相信他的样子,宣青则是一条腿踩在椅子边上也看着集定云,等宣夫人去看他时,他才忙把腿放下来。
集定云叹了一口气道:“想来宣夫人一定还记得彭家那个被我母亲救下的孩子吧?”
宣夫人想了想道:“这个自然记得,当年那也是一件大事儿,我还记得那个孩子叫莹玉?”
集定云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脸怜悯地道:“对,就是她,那位妹妹更可怜,别人都说她疯了,可大夫说那孩子是压力太大无处发泄,郁结所致,当年也有人参我父亲,说他纵容彭家之女偷人坟墓,后来这事儿被压了下去,直到现在那妹妹还喜欢偷人尸体,剥人皮肉呢!不过虹姐儿比她好多了,她虽说精神上也受到了重创,但不至于像莹玉妹妹一样,她只是把这种压力发泄在了拳脚上,也因祸得福地练就了一身好身手。”
宣夫人一幅受了惊吓的样子,她忙看看自己的夫君,宣员外也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
偏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宣青问了一句:“是不是就是说,我这位表姐得了疯病?”
荆虹扁着嘴没说话,宣夫人瞪了自己儿子一眼,集定云瞬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可好像他们最开始就是打算让宣夫人这样认为的,所以现在怎么解释?
好在宣白摇着扇子缓解了一屋子人的尴尬:“这怎么能叫疯病呢?这就好比是娘打了你一顿,你发愤一年考中了秀才一样,是这么个意思,你看虹姐儿哪里像个疯癫之人?”
集定云默默点头,在长辈面前他倒是不作妖了,一幅还算正常的样子,一旁的宣青却是捧着脸道:“不可能,娘打断我两条腿我也考不上秀才啊……”
宣白瞪着自己的弟弟不说话了,宣夫人握着绢子盯着自己的二儿子道:“要是老娘死了呢!你从小一丁点儿苦都没受过,你哪里理解虹姐儿这种感受!”
“娘您不是活得好好儿的么,怎么会死了呢?再说了,您要是真不行了,我大哥肯定就开始给您定棺材了呀……”宣青又来了一句。
荆虹在心里默默给宣青竖了个大拇指——这哥们儿说话虽不好听,但他逻辑挺清晰呀!
一旁的宣白转过脸看向了别处,而宣夫人则是瞪着自己的小儿子来了一句:“宣杏,把咱家的鸡毛掸子拿来……”
荆虹眉毛一挑,就见宣青这下儿双腿都跳到了椅子上,一幅准备逃跑的样子,他冲宣夫人摆摆手道:“娘,有客人和表姐在这儿呢,你还当着人家的面儿教训儿子呀?”
宣夫人脸色一变,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她冲集定云不好意思道:“让集统领见笑了。”
集定云也笑笑:“令郎真是机敏过人呐。”
宣夫人再看向自己的小儿子时,脸色又阴了下去,宣青也懂事儿,他自己主动道:“我去看看厨房的炖土豆熟了没……”
宣青一走,这屋子里的气氛又恢复正常了,宣夫人问起荆虹这些年的生活,她都一一答了,宣夫人直红着眼叹着荆虹吃了好些苦。
中午饭一过,宣夫人要午睡了,宣员外也有生意要处理,这花园里就剩下了一干小辈。
集定云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宣白说宣夫人还留着一些荆虹小时候的旧物,他和荆虹也坐在池塘边上睹物思人,荆虹却是捧着脸看着他,跟听他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
没过一会儿,宣青又跑来了,他倒是不敢离荆虹太近,只是在靠近集定云的那边瞅着她和自己大哥,一幅想贱嘴又不敢随便插嘴的模样。
荆虹瞄了宣青好几眼了,她冲他招了招手,宣青脸上一喜,跑了过来和自己大哥坐在了一起。
荆虹笑眯眯地问宣青:“你几岁了?”
“十二。”宣青回答着。
荆虹从自己的腰间摸出来了一个荷包,她数了十二枚银币放在了石头上,又看着宣青笑笑:“给你的!”
宣青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宣白却先他一步将银币收了,宣青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哥,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宣白很是淡然地道:“你太小,平时又不出门,又不应酬,要钱干什么?我一会儿会将它交给母亲的。”
“可那是给我的呀!”宣青抗议着。
宣白指着自己身后的宅子道:“这个也是你的,怎么滴?我现在就搬出去?”
宣青吱吱唔唔道:“这宅子是咱们家的!”
宣白摇摇头道:“我说过了,等我中了进士就恢复原来的姓氏,养之恩要报,生之恩也要报。”
宣青便不吱声了,不过他倒是一直看着自己大哥拿着银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