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捂着胸口喘息着说：“大惊小怪地干嘛？！你心脏跳慢点快爆炸了！”
田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摘下还在播放着乐曲的耳朵，简直想用它狠狠砸在贺良哲脸上，想到要爱惜公物，才强忍着没出手。
她的声音里还有惊惧未消的颤抖：“说我大惊小怪？这是地下室啊！战争年代死过人的！空气里飘荡着无数冤魂！你突然冒出来拍我肩膀，我没当场肾上腺素飚升心脏骤停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忘了我们有通感，我吓死了你也会死的！”
贺良哲自知理亏，嘴上却不肯让步：“我打电话打不通，发微XIN你也不回，最后都到你跟前了，跟你说话你也听不到，我不拍你肩膀还能怎样？”
田落：“……”她看了一眼远远搁在桌角的手机。负一层太深，没有手机信号，电话是打不通的。但音乐室里有WIFI，微信能收到。只是她在音乐声里没有发现手机震动过。
她诧异地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的通感力难道升级了，能定我的位？”
“定位你个鬼。”贺良哲说，“全校就这地方没有手机信号，我耳边还一直在响音乐声，我就猜到你是在负一的音乐室。”
学霸智商就是高哈。
她问：“你找我有事？”
他迟疑了一下：“也没什么……”
她自己先想通了：“音乐吵到你了是吗？”
贺良哲：“唔……哦。”
她苦恼地蹙起眉：“那可怎么办，这是我的爱好。”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我忍一下好了。”
“抱歉啊。”
“没关系。所正我跑酷也连累你，扯平了。”他假装去看那些设备，掩饰着心虚的眼神。
田落心想是啊，心理负担就小一些了。
他指了指电脑：“你在干什么？”
她虽然想保密，但也没办法瞒自己的通感者，就坦白交待：“我在做一首新歌。我爱好写歌。”
他突然记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小丑》……不，《什么也不怕》也是你写的？”
“对。那是我第一首像样的歌，还是初一时写的，那时只是自己写着玩，几年后才有条件录下来传到网上，因为跟周杰伦的《小丑》重名了，就另起了名字。”
“哦，是这样。”
初一就写出来了，真的非常有天份了。
聊到这里，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田落半晌才说：“你不走吗？”
她在赶他？
贺良哲有点不高兴，转身就往外走：“那我走了。你记着下次拍你肩膀的就不是我了。”
田落倒吸一口冷气，追上去拉住他：“你不忙的话，在这坐会儿？”
他没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自己忙不忙。
她讷讷地松手：“你忙的话就……”
他赶忙见好就收：“我本来想这几天训练的，但手这样没办法训练了。”
他勉为其难般坐到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反正也是玩手机，在哪玩都一样。”说着用没受伤的左手划拉起手机来。
田落感恩不尽，回到键盘和电脑前忙碌起来，不过这次她戴了耳机收纳了所有电子音，脑袋随着节奏一下下点着。室内本该是安静的，但通感使得他也能听到耳机里的乐声，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她却始终没有开口唱出歌词。
可是，他不久前明明听到歌词被唱出来的声音的，虽然在幻听有些模糊遥远，听得不甚分明，但仍能辨别出那是她的声音，甚至能听清一两句歌词。好像是：我怕踩碎美梦，醒着不敢睡，睡着不敢醒……
之前与她分开后，他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干不成了。右手被三角带吊住了，不能训练，不能写代码，不能打游戏。
在寝室无所事事，安静发呆时，那份具备通感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首先他感觉到心跳忽然加速，身上掠过寒意，抬起手臂看了看，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摸起手机想问问她怎么了，莫名的恐惧感又消失了。
过了一阵，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和唱歌声传来。幻听多年，他已经能分辨声音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大脑深处。
通感传来的声音飘忽不定，时有时无。他便找过来想听听完整的歌。可她为什么不唱了？
社团招新时，他听到她在音乐社摊位前弹奏那首有关小丑的歌的伴奏曲，才知道它的真正歌名。那之后他上网搜过，扫到过歌曲的创作者署名为“秋月白”，却没有想更多。
确认彼此是通感者那天，她说过那首歌是她写的，他也没往心里去。
这时呆在一边闲来无事，就搜了一下。
秋月白，一个视频平台唱作人UP主，建号数年，上传过七八个原创歌曲视频，每一支歌都点击过百万，帐号拥有十万粉丝。
他瞅了电脑前女孩的背影一眼，她正在专注地工作。他没带耳机，就把视频声音调到很小，悄悄点开其中一段标题是《他什么都不怕》的视频。
视频里的UP主出镜时戴着一个日式和风猫脸面具。面具遮去大半个脸，只露出嘴巴，大概又开了美颜效果，露出的下巴显得尖尖的。
她的嗓音很有特色，深沉又清澈，触人心底的烟嗓，隐而未发的热烈。整首歌混合着黯然、欢欣与豪情。
而他从未听过她唱歌，如果不是她告诉了他这个秘密，他是绝对认不出“秋月白”就是田落的。
在知道的情况下仔细看，才能从嘴唇的轮廓和近似的嗓音确定这真的是她。
秋月白在边弹边唱，视频里的她投入又快乐。弹幕上的彩虹屁滚滚而过：“女神请收入我的膝盖！”“我可以！”“啊啊啊神仙唱歌！”“太好听了，出不去了。”“这首是我的入坑曲！”
……
他看得入神，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田落不知何时已摘下耳机转头看着他。
他下意识关掉视频，就跟做贼被抓到了似的，有点小小的慌张，幸好一张脸冷惯了，表面上只是面无表情。
田落冲他一乐：“点个赞呗。”
他：“……”顿了一下才说，“那真的是你？”
“是我，怎么样，粉丝十万呢。”只有关系密切的几个人知道她是秋月白，她在三次元得瑟的机会并不多。
这种情况，正常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会说句“厉害啊，不错啊”之类的客套话，可惜贺良哲偏就不那么正常。他哼了一声：“才十万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心想你就是嫉妒，撇了撇嘴说：“给我保密啊。”
明明是值得骄傲的事，为什么要保密？贺良哲有些不解，但没有追问，只说：“知道了，你都说了几次了。”
很久之后，田落才知道，贺良哲之所以没瞧上她的粉丝数，是因为他的粉丝数是她的十倍。他在同一个平台有个帐号，定期上传比赛或训练视频，原本就受到跑酷爱好者的关注。去年时凭那段太极服跑酷视频突然爆红，再加上颜值高，引来一大批颜粉。不过，那个帐号其实不是他弄的，建号和日常运作的，都是方经纬……这是后话。
田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知不觉都下午两点了，怪不得肚子有点饿。站起来关设备收拾东西，一边问：“你假期怎么不回家啊？”
没听到回答，她便转头看了一眼，恰巧捕捉到他脸上表情片刻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