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华懋和叶川有着同样的疑问,难道宋惜时出自锦华毓界?
又或者,他是丹修?
宋惜时停下笔,眼中忽然有些迷茫:“名丹?”
“是啊,虽说各大丹道宗门都有卖,但价格极贵,数量又少,有时候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蒋华懋感叹道,他也曾想过买混元合气丹,可去了许多次,都是空手而归。
宋惜时忽然感觉很尴尬,默默低头。
这混元合气丹分明就是几个刚入内门的弟子无聊研究出来的,为了向他们的师父多要点儿灵石,这才起了这么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当初郁山跟自己聊起来的时候,顺便提了提十二仙宗的解毒丹,还嘲笑十二仙宗不会起名。
明明是上好的丹药,却没有一个好名字,直接就叫“解毒丹”,让人一看便觉得不靠谱。
实际上,混元合气丹的解毒效果比十二仙宗的“解毒丹”要差上很多很多的。
要不是宋惜时如今太弱鸡,炼不了“解毒丹”,他也不会想起用混元合气丹。
后来,宋惜时也反思过,发现在取名这一项上,十二仙宗的确远不如锦华毓界。
就拿宗门名称来说,当初宋惜时入宗的时候还吐槽过这个名字太敷衍,但师父说:人有十二属,因缘十二支,乐律十二调,星辰十二宫,凡人难得百十二,自古红尘碌者繁。十二随人来,又将与人去,如何是敷衍?
小小的宋惜时觉得师父说的太有道理了,十二仙宗的内涵真是深沉!
但后来,他却了然。
师父那是一本正经说假话,只为忽悠傻徒弟。
十二仙宗开宗立派祖师爷明明是因为他最穷的时候,身上只有十二枚铜板,想去买点儿吃的,结果却被个乞丐抢了,所以祖师爷对乞丐有着深深的怨念,更对他丢失的十二枚铜钱耿耿于怀,以至于很多年后,他成了当时最了不起散修,名噪修真界,开宗立派后,依旧不忘被乞丐抢走的十二枚铜钱,所以才有了十二仙宗的名字。
为了强行贴合宗门名称,他还专门开辟了十二仙府,宋惜时昔年住过的行云峰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十二道尊,也是到了宋惜时这一代才真正凑齐十二个。
然而,他们也成了宗门唯一一代十二道尊。
恰在此时,有门人来报,说金鼎院的弟子送丹药来了。
阴阳宗每年都会向金鼎院购买一些丹药,某些特殊的丹药更是需要派遣弟子亲自送往各宗门。
蒋华懋告了句“失陪”,便去接待。
这位金鼎院的外门弟子张晗和蒋华懋也能称得上“好友”,通过职位之便,张晗悄悄倒卖了不少丹药给阴阳宗,阴阳宗也从来不小气,于是交情便越来越深。
这次张晗送来的便是宗门的天风解毒丹,虽然只是黄阶丹药,却因炼制此丹的师叔伤了手,炼丹次数急剧下降,弟子们也练不好,所以也算稀贵。
蒋华懋接了丹,又回了礼,张晗不必看便知其中有多少,两人便又开了小宴。
期间,蒋华懋状似随意地提起混元合气丹,那张晗一听,故作神秘道:“我们宗门还真有,不过都在宗主手里。这丹不好炼,老家伙预备给自己留着呢!天风解毒丹你先吃着,若是再无好转,便去飞仙阁看看,他们下个月有一场医道大会,得了请柬便能进入。”
蒋华懋心里也不太信宋惜时能彻底解毒,便问:“请柬从何处得?”
张晗说:“飞仙阁自会着人亲去各大宗门呈送,阴阳宗若是被落下的话,倒可以去飞仙阁的疑难馆试试,蒋兄此症拖延已有数年,应该能被收入疑难笔记中。”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属于“朋友之间的安慰”,疑难笔记中的慢性病症都是十年二十年起步的,且阴阳宗与飞仙阁从来没有交情,请柬恐怕是送不到自己手上。
想及此,蒋华懋又有些失落。
张晗并未着急离开,他在阴阳宗住了一晚后,次日醒来发现阴阳宗的门人抬着一座丹炉去往东院,便随便拦了门人问,那门人说:“南宣府叶家的公子带了个人来,说要给宗主炼解毒丹。”
张晗一听笑了:“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门人答:“不知道,也没听他提起过师门,倒像是个散修。”
听罢,张晗来了兴致,他向来沉迷丹道,此刻自然要去观看。
南宣府叶家除了有一位无念楼金丹长老外,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们家的公子叶川。
这位公子没有拜入任何宗派,修炼的也是修真界通用的一些功法招式。
可偏偏就是这些最简单的功法,居然打败了不少大宗门的亲传,张晗还记得,叶川扬名的那一年,好多宗门都去了叶家,表示只要叶川加入宗门,不用从外门、内门过渡,直接就是亲传,并且还暗示会有资源倾斜。
而叶川竟然全部拒绝了。
各大宗门失望而归,并纷纷断言他会加入无念楼,毕竟他亲叔祖就是无念楼的长老。
就连无念楼也这么以为着。
可到如今,叶川依然是一个散修。
这些年,他渐渐成了一个标杆性的存在,许多宗门的弟子想要扬名都给他下战书,叶川也是来者不拒,除了有一两个凭借境界远高于叶川险险落下一个平局之外,其余的无一不是狼狈败逃。
叶川的名气也一天大似一天。
其中不乏有人猜测,叶川极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白龙天君。
白龙天君是谁?
大名鼎鼎的十二仙宗开宗立派祖师爷是也!
还有人说,仙魔大战以后,别的宗门遗址都渐渐恢复了生机,十二仙府却毫无改变,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大抵是在等待叶川的成长和重建。
来到东院,张晗果然看见一黑一白两名修士站在院子里,黑衣修士冷漠沉着,像是一块屹立不倒的玄碑,铜山铁壁英雄色;白衣修士气质绝佳,如同优雅的仙鹤,神光熠熠少年姿。
旁边放了一个长条桌子,即便隔得有些远,但身为丹修的张晗还是立刻闻到了药香。
张晗走过去,先是朝叶川行了礼:“叶公子,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叶川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张晗倒是一点儿不觉得叶川不给脸面,反而认为这是天才傲骨。
蒋华懋也来了,毕竟是给自己炼丹,他总不能不到场。
材料、工具都准备好以后,宋惜时便让门人点火烧炉。
张晗一见丹炉底下用的不过是一般厨下的柴火,便有些轻视:“这是做饭还是炼丹呢?”
在金鼎院,丹火也是非常讲究的。
灵火最佳,传说中,十二仙府内知灼洞便有灵火,可惜已消失三千多年了。
其次便是以修士引灵气、诵法诀、展秘式所生之术火。
倘或以上皆无,非以凡火为基,亦可燃抱阳木、炼神木、四离木和盘庚薪。
凡丹道宗门,若以凡木炼丹,可称丹道之耻!
“都差不多。”宋惜时并没有听出张晗言语中的嘲讽,他现在正专心观察丹炉,未免再一次炸炉。
毕竟炸炉是一种常见的失败特征,就算最后成丹,要说服蒋华懋服用,还需废些口才。
针对浮砂城的补偿可就全靠蒋华懋了,宋惜时不能让自己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尽管上一次炸炉完全是因为丹炉质量太差。
但这一次的丹炉也没好到哪儿去。
然而,宋惜时回答让张晗瞬间变了脸。
把炼丹和做饭等而视之,在张晗看来,是对丹修的侮辱。
此子实在欺“丹”太甚!
于是,张晗摆出一副高人姿态,问:“预备炼什么丹?”
蒋华懋小声说:“混元合气丹。”
宋惜时听到有人替他回答,便没有再理会张晗。
张晗一听,反而笑了:“就他?蒋兄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在金鼎院,便是长老也不敢轻易炼制混元合气丹,况且丹方都掌握在宗门高层,纵然是我也不知。”
蒋华懋心里也十分怀疑,在他看来,宋惜时就是那种有点儿本事,但又非常迫切地想要扬名的少年人,他愿意配合也是想看看宋惜时到底有多少本事。
至于说炼混元合气丹,蒋华懋以为,这只是宋惜时企图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噱头。
“这我就不懂了。”蒋华懋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毒患可能与寒月果有关的人,就算炼不成混元合气丹,但其他丹能不能成,还真不好说。
宋惜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围着丹炉走了两圈之后,便挽起袖子开始投入药材,依旧是没有一点儿讲究的直接投放,他的动作简直惊掉了张晗的下巴,惹得张晗指着那炉子一脸不屑:“这就是炼丹?哪个宗门教的野蛮炼丹法?莫说我了,便是整个金鼎院也没人见过这般炼丹的,这要是能成丹,我把你炉子吃了!”
叶川抬眼看了张晗一眼,张晗没注意到,只是觉得自己学了几十年的丹道,头一次见有人这样炼丹,简直有辱丹道!
蒋华懋则有些后悔留下张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视的信仰,虽然张晗炼丹不咋样,但他还是看得出来,张晗是真的爱丹道。
宋惜时今日之言语行止,完全就是在变相的亵渎张晗的信仰,难怪他那么生气。
蒋华懋正要安慰,却听宋惜时慢悠悠地说:“你没见过不代表不能成。”
张晗冷笑:“小子,投机取巧也须得言之有物,似你这般胡乱行事,若是旁的也就罢了,非我熟知者,不值一论。偏巧在炼丹一道上班门弄斧、哗众取宠,还大言不惭地说我‘没见过不代表不能成’?修界小辈已经如此自负狂傲了吗!”
宋惜时不紧不慢地投入药材,他的内心其实有点儿疑惑,自己怎么就惹到这个谁了?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的跟他说话:“常言盖棺方可定论,如今药材未尽、炉火未熄,你又凭什么说我炼不成?仅凭你毕生所见吗?若如此,可知坐井观天者非止于一蛙也。”
“我所见者,于丹道之上,只会比你多,劝你脚踏实地、莫要取巧,竟是我之过错了?”张晗继续冷笑,“你究竟是哪个宗门的狂徒?待我离去,定要将你之声名传播修界,好让众多道友看看,后辈之中竟有你这样的朽木滥竽!”
“这么记仇?”宋惜时忽然被这人给逗笑了。
对方见宋惜时一点儿不当回事儿的样子,他一大通攻击性的语言就仿佛重拳垂在棉花上,此时也越发觉得这个后生面目可憎,乃修界败类。
“好了好了!不跟你吵。”宋惜时并不愿意跟一个不相干的人多费唇舌,“有什么事儿开炉后再说,此时就定论是非,太早。”
张晗昂头:“是否开炉又如何,你从一开始便是错的,无基石之楼阁,儿臂可摧,除了浪费材料,一无是处!还是你以为拖延一阵后,脸面上要好看些?”
此时,丹炉之上忽然冒出一团白色烟雾,烟雾快速流转,化为四个字:阿时要炸。
宋惜时顿时脸绿:你才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