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对于宋惜时而言,仿佛就是睡了一觉。
可这漫长的岁月对于郁山而言呢?
如果自己没有复生,郁山会一直延续叶川的状态,继续活到什么时候?
宋惜时忽然想起自己最开始见到的叶川。
不爱说话,对一切都淡淡的。
即便珍稀亲情,但似乎永远都把感情藏在心里。
总是默默地做一些自己认为对的事,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别人……似乎也不见得多理解他。
他笑过吗?
他在生活上有什么偏好吗?
他讨厌什么?
宋惜时忽然发现,他对最初的叶川,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
他最清晰的记忆停留在天水之间下面,那个舍身替他挡下巨大的假星木果的时候。
之后,他和叶川可以说形影不离。
直到轮回罪出现,他们才总是分开。
“他为什么要自封?”宋惜时问。
灰衣郁山的眼神有些迷离:“因为我和他,都是不该存在的。没有找到你之前,他不能冒险被天道发现。”
“可是他在渡劫,你们已经被天道发现了!”
灰衣郁山摇摇头:“还没有,天道……其实早就出了问题,三千年前,祂莫名其妙地魔化便是这个原因。”
“那你知不知道郁山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留着夜阑那群人,到底要做什么?”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灰衣郁山说,“我见你,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再把心思浪费在将我和他剥离这件事上,时候到了,我们自然会分开。如果你一意孤行,最后伤害的不是我,而是郁山。”
“为什么?”
灰衣郁山淡笑,眼尾露出一抹妖冶之色,语气轻佻暧昧,嗓音低哑,嘴唇几乎贴到了宋惜时的耳垂:“方才你也看见了,他的灵府会出现动荡,是因为他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而我,以他的痛苦为食,日益壮大。我越强,他就越强;他越痛,我越满足!”
“他为什么会有痛苦?”
灰衣郁山又贴近了几分:“因为你啊!你的死,就是他最大的痛苦。”
他太在乎你了,即便魂体游离于世间,却依旧能感受到你的死亡,并因此而愈渐不安。为了重新凝聚完整的魂体,他付出了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在他的记忆里,你死了很多次,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死法,每次都那么决绝,好像你生来就是为了死亡似的。只要一闭上眼睛,你死去的模样就会在他眼前浮现,令他心如刀绞。
他的痛,就是我的养分,他越苦,我越高兴。
“还有,你知不知道,自己擅自闯进来,他会遭受什么样的痛?”灰衣郁山捧着宋惜时的脸,居高临下的逼视下来,眼中是诡异的喜悦和疯狂,“好比生剜其心!”
宋惜时顿时哑然。
“你不信吗?”灰衣郁山歪着头,“他的灵府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这里永远只能存在一个不属于他的意识,那就是我!而你……是入侵者!”
“对了,他现在还在渡劫呢!你猜,是渡劫痛一些,还是你进来,令他更痛?”
宋惜时脑中一片空白,灵府之外,倒在叶川身边的肉身已经泪流满面。
叶川承受九道天雷,此刻正在汲取地气之力修复受损的肉身和魂体。
宋惜时的闯入,令他险些命丧当场。
此刻的叶川,仿佛浑身骨血被打碎后,重新凝聚融合。
他脸色苍白,唇瓣发紫,双眼无神,唯有脸上的轮回罪殷红如血。
宋惜时缓缓睁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叶川。
“郁山……”宋惜时轻轻喊了一声。
叶川感受到他的呼喊,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又重新阖了眼。
他太累了。
尊皇境雷劫几乎让他力竭。
宋惜时还忽然闯入灵府,令他不得不承受巨大的痛苦。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宋惜时捧着叶川的脸,眼泪啪塔啪塔地往下落。
叶川曾对他说过,他不能剥离轮回罪。
可宋惜时不信。
他觉得,那是轮回罪在控制叶川。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想要彻底把轮回罪剥离,让郁山回归到当年还在锦华毓界时的模样。
可是宋惜时万万没有想到,郁山和轮回罪的融合竟然是因为他。
而自己强行剥离轮回罪,其实就是在磨灭郁山好不容易凝聚的魂体。
郁山因他而魂散。
又为他而凝魂。
叶川抬手按在宋惜时的脊背,让他靠在怀里,轻声说:“别担心,这一次和三千年前,不一样!”
宋惜时在叶川颈窝蹭了蹭,叶川的身体格外冰凉。
这不是一个刚刚渡完劫的修者该有的状态。
雷劫落成,吸收地气之后,修者应该会更强大才是。
可叶川却虚弱成这样。
宋惜时一面心痛一面后悔。
自己不该如此任性。
“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的。”宋惜时承诺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南山,藏钩馆。
阿金看着一只厉鬼追着小绿跑,小绿吓得直哇哇叫。
“阿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阿金立即抬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是谁?”阿金警惕道。
小金见阿金面色有异,便问:“怎么了?”
“有人在叫我。”阿金说。
小金却满面疑惑:“方才除了小绿姐,没有人说话。”
阿金转头看了小金一眼,随即明白,方才那个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那个声音说。
阿金眉头皱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里有那条龙落下的禁制,我身上也有。连阿时都无法利用契令和我联系,你怎么可能无视那条龙的能为?”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笑:“因为你是我亲自挑的啊,你会成长成什么样,拥有什么样的特性,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找我干嘛?要救我走?”阿金却并不买账。
“唔!那倒不是。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阿金漠然:“我不相信你!”
“咦?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听到你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
阿金叹气:“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
“我是风华正茂!”
“好了别废话,要我干什么?快点儿说,说不定那条龙一会儿就来了。”阿金催促道。
那条龙这几天来的非常勤,主要是给小绿带点儿难缠的厉鬼以及难以修复的散魂,然后听听小绿凄惨的哭声,再出言威胁几句。
虽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但怂小绿每一次都不敢反抗。
谁让她把太熙看得那么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