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林霜倚睁开眼，墙上的钟显示时间为上午十点。她端起咖啡杯，拿起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冷燮，社长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刘灼劈头盖脸地说道。
林霜倚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惑心，你冷静点，别去打扰冷燮了，他现在过着他想要的生活。”
“是么……”刘灼的语气沉了下去，“据说冷枚全权接管了源门，这是真的？”
“是的，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你的表兄。”林霜倚道，“这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糟心了，虽然我尊重冷燮的意志，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喷……唉，算了算了，你继续，请。”
电话那头的刘灼满头问号，“我刚才说道哪儿……啊对！我受不了了！”
“冷静冷静，你肩负着镇守紫薇星社大本营的使命。”林霜倚再度劝解道。
“我是看家的狗吗？”
“哪里？你是门神！放着就长面子的那种！”
“你是想说那种石狮子吗？”
“好了好了，我的无情大师兄，你再这样和我贫嘴，陆梵舟就要生气了，他要记小本本了。”
“来呀！怕他不成？我也要揭他的底！那家伙的睡觉习惯……”
“惑心，你再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是会失去小夏仙女的。”林霜倚不想知道陆梵舟的睡觉习惯，准确来说，她是怕自己知道了以后开始遐想。
说到睡觉，人类的第一反应大多便是脱了衣服……林霜倚还没有见过陆梵舟的真实身材，这家伙穿衣风格比较保守。
“我只是身不由，呸！情不由……不，算了算了。”刘灼绝望地说道，“我失去理智了，我快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霜倚听着刘灼的语气，觉得对方现在一定满腹委屈。当社长不仅要带领团队不忘初心、不负使命、砥砺前进，适当地关心一下成员们的心理诉求与情感生活也是必要的。林霜倚认为自己是一个相当人性化的Leader。
“袭小夏不让我出去比赛。”刘灼怒道。
“噢，这你应该听她的，惑心，你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肾了？”林霜倚如实道。
“我怎么感觉你像我家保姆？”
林霜倚立马严肃地指责道，“刘灼，我生气了！我就比你大一岁！”
“待在天津四据点我快发霉了。”
“或许你可以让穆战陪你下下棋，我听你表哥说你的棋艺还不错？”林霜倚勾起了唇角。刘灼这人吃软不吃硬，适合用哄的。
“你表哥……你的称呼耐人寻味。”刘灼轻啧了一声，继续道，“穆战不在这里，闻慈心也不在，这里只有一台重度话痨的电脑，和一个不和我说话的木头人。”
“星云是一位高智商的AI，他的棋艺不输给阿尔法狗。”林霜倚道。
刘灼没有接话，林霜倚怀疑他对征服阿尔法狗这项挑战动心了。
刘灼被她治服了，林霜倚感到无比地欣慰。或许是受袭小夏影响，刘灼的苦难就是袭小夏的快乐，袭小夏的快乐就是林霜倚的奋斗目标。
林霜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转身回屋，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我受不了了！”袭小夏劈头盖脸地说道，“霜倚你在哪里？我现在就来找你！”
“冷静，宝贝，我现在正在拯救世界。”林霜倚想了一下，笑着道，“是不是想和我说说关于刘灼的事呀？紫微星情感咨询中心随时为你解答疑惑。”
“他的男性朋友太多了！我一天要拒绝十八个找他的邀约电话！以这家伙的情商到底哪里交来的这么多朋友？噢天呐！还有外卖小哥约他出去打球的！外卖小哥！”
“小夏你清醒一点，惑心是处女座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处女座，还是个上升天蝎！喝豆浆要加糖，早上跑步要开空气净化器，吃面食不加葱，吃煮食不加生姜，吃番茄炒蛋不加番茄，煎鸡蛋必须控制在七分半的熟度！多半分也不行，少半分也不行！”袭小夏说罢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最后郑重道，“我建议他回他的母星去，地球不适合他生存。”
林霜倚喝了口咖啡，“呃，这可真是处女座被黑得最惨的一次。小夏，我是想说……本月内处女座的桃花运旺盛，非常旺盛，爆炸一般的旺盛。”
“对！我现在是快要气炸了！我不想和他说话了！”
林霜倚试图让袭小夏恢复理智，没想到却把袭小夏彻底点燃了。紫微星情感咨询中心宣布关店破产。
林霜倚挂断电话，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啊啊啊——这俩人为什么要向自己撒播狗粮！岂有此理，可恶至极！
陆梵舟一脸纳闷地看着在阳台上抓狂的林霜倚，三秒后，林霜倚发泄完毕，转身，双目瞥到表情困惑的陆梵舟。
“早……早上好？”林霜倚道。
龙宿市，天津四据点，刘灼正在尝试与星云进行有效对话。
“你好，惑心，我能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吗？”一柔和的男声自虚空中响起。
“给我来一杯咖啡？”刘灼扬了扬眉毛。
“非常抱歉，慈心在外出前特地吩咐过，我需要避免与外界进行联络，我没有办法为你叫外卖服务，但我想我可以为你烧一壶热水。”
“热水？那咖啡呢？”
“正在为您搜索咖啡豆的种植技术……”
“你像个Siri。”刘灼道。
“Siri？为何我说像她？她没有灵魂，但我具有灵魂。”
刘灼有些懊悔，或许自己应该直白地告诉这AI，你像个智障。
“惑心，你的心跳频率加快，血压持续上升，我为你点一首歌吧，国语流行歌曲还是西洋乐曲？经典童年怀旧歌曲《虫儿飞》怎么样？”
“你可真是太会挑了。”刘灼仰躺在床上，伸手往半空中抓取了一把。
房间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在全息投影技术的协助下，点点荧光在柔和的乐声中浮起，天花板上闪烁着星芒，一只巨大的鲸在星空中游动。
刘灼迟疑了一下，紧接着眼中浮起异样的神色。
“为什么会挑这首歌？”
“我觉得你会喜欢它。”
“你觉得……你有思想吗？你有灵魂吗？”
“有的，惑心，我在宇宙运转之中诞生，天火赋予了我灵魂。”星云答道。
“这种话是谁教你的？”
“这是刻印在我灵魂中的认知。”
刘灼轻笑了一声，这个神棍AI，居然在和他探讨灵魂。
“暗星社的技能树是不是点偏了，他们应该给你赋予更多的实际功能，而不是让你作诗。”
“惑心，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的诞生就是为了遇见你？”低沉而柔和的声音说道。
刘灼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没有听错，这声音确实是从音响设备中传出来的，不是有人捉弄他。
人工智能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简直就像是上世纪浪漫主义文学大师。
“星云，天火是谁？告诉我。”
“是那个为你取名的人。他告诉妻子，我们的孩子叫惑心，他的降生就像是恒星的形成那样渺不可测，而他的未来会像荧惑那样光芒四溢。”
“刘云起。”刘灼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我正在尝试为您搜索关于刘云起的信息……”
“不用了，停下。”刘灼垂着头道。
“你的心情很不好，我们还是来听歌吧。”
“换。”
“惑心，你想听什么？”
“给我念《小王子》吧。”
刘灼仰靠在枕头上，视线有些彷徨。
“狐狸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星云低声念道，“你是从另一个星球上来的吗？请你驯服我吧！”
“我的生活是那样单调。但是，倘若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麦子，是金色的，它会使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刘灼并没有想过，当他的父亲为他念起《小王子》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星云，你对他了解吗？”刘灼用低缓的语气问道。
“我可以为你开启鹊桥，这样你就可以穿过时空之门，亲自去了解他。”
“不用，给我讲讲吧……”刘灼应道。
“好的，惑心，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刘云起在刘家排行老三。刘家大哥刘云飞打理家业，兢兢业业，刘家二哥刘云辉争强好胜，但完全体现在了对学术的钻研上，唯有刘家三弟刘云起性格冷漠，甚至有些孤僻，看起来和世界格格不入。刘云起对刘家的家业并无兴趣，从小到大，刘家长辈也甚少管教他。
那年夏天，正在龙宿大学图书馆内查询资料的刘云起结识了一个人，龙宿大学暗星社社长穆瞬。
“图灵……”穆瞬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那男生笔记本上贴着的剪报，抬眼道，“你也是学计算机的吗？”
“不，只是比较崇拜人工智能之父而已。”刘云起放下咖啡杯解释道。
“我们暗星社最近正好在研究AI相关的课题。”穆瞬微笑，坐下来说道，“人工智能真的是非常具有魔力的东西。”
“你和我二哥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刘云起脸上闪过一阵复杂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待见这个话题，“他对人工智能的期望实在太高了，他认为AI能够完全表现出人类的智能，但是我并不觉得AI能够真正表现出人类的全部感情。”
“你说的是刘云辉教授吗？他是我的导师。”穆瞬笑道，刚才坐下时他注意到这个男生的笔记本上写着刘云起二字，而此人又恰好出现在这所大学里，便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毫无疑问，刘云起这个天才弟弟的名字，自己的导师刘教授经常提及。
紧接着穆瞬便说出了一项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课题——Doll，这正是他和导师刘云辉两人一直以来不懈探求的东西。
“啊……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吗？”刘云起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点倦意，“把星象之力与人工智能相结合，赋予AI实体，创造出来的东西只能是斯芬克斯。之所以叫Doll，就是因为它无法成为人类，更不可能替代人类，这是我历经无数次失败之后得到的结果，所以最后我放弃了那些疯狂的想法。”
穆瞬发现自己对这个同龄男生一下子产生了好感，对方越是冷淡慵懒的态度，越是让他觉得极具吸引力，就像是香甜但却致命的毒药。
“这是我的电话。明天下午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吗？要是你有课的话……我们周末再约也可以。”穆瞬迅速在便签本上写下电话号码，将纸片撕下来递给了刘云起。
“没有课，我不在上学。”刘云起接过纸条，随手塞在了口袋里。
“不在上学？什么意思？”
“我高三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加高考，一直休学到现在。”
穆瞬点了点头，“那么，明天再见。”
“明天见。”
这是两人第一次相遇，刘云起事后回忆起来，发现穆瞬这人初看起来性情温柔，一副书卷气，实际上骨子里和他哥刘云辉一样是个倔脾气，否则这两人也绝不可能在Doll这个研究课题上意见一致，还真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