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件事,宛平城面色顿时一白,眼神中闪过几丝了悟之色,“所以,你母亲的遗体是你挖走的……”到底是一家之主,这点认知他还是有的。
“对。是我挖走的。父亲,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请您给我一个交代……”云苒静声逼问着。
宛平城沉默了好一会儿,面部表情显示,他正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萧湛看在眼,紧跟着加了一句话:“宛家主,小六作为女儿,她有这个必要知道个中真相,还请如实相告,以了却她心头的困惑,否则这辈子她都会惦着这件事,而您将永远欠她一个解释……你们是父女,何必为这件事,心上各自打上一个死结……我相信您身为堂堂家主,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故还请您合盘托出事情的委原,化却小六的疙瘩……”
这话像是说到他心窝窝上了,待到话音落下,他是连连点头,“我是有苦衷的,我是有苦衷的,至于这苦衷……”
犹豫了一下,终于他一咬牙,爆出一个无比惊人的内幕:“其实……其实那人根本就不是你亲生母亲……那只是一个顶着你母亲模样的陌生人,她……她只是一直借着你母亲的身份藏身在我家的外姓人而已……”
这个消息,当真是令云苒和萧湛惊愕不已,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云苒想过会出现很多种可能,独独没有这样一种,她的头绪一下全乱了:冒牌的?宛家藏了一个冒牌的如姨娘?这太诡异了……
萧湛按着心头的好奇,静静询问下去:“那真正的柳如瑾呢?”
“死了。”宛平城吐出两字。
“怎么死的?”云苒再次惊到了。
“不知道。”
这个回答真是太不负责了。
云苒和萧湛皆皱了皱眉头。
宛平城却露出了无奈之色,“这件事,我真不知道,你们不要认为我是在敷衍你们。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最初的时候根本就没认出这个女人不是柳如瑾。”
“好,那您倒是把前因后果给我们仔细说明白了……”萧湛以为这底下别有玄机,绝非他们能想像得到的。
宛平城想了想,这件事吧,他从来不想再提及,若不是今天情况特殊,他只怕不会轻易吐露出来。
“这个女人是谁,什么来历,我可以发誓,我是完全不清楚。我只知道小六满月后,祖母曾带着她们母女俩去庵堂吃斋礼佛,那时已经有人在传小六是煞星转世,祖母带她去是为了消灾去难的。
“那一年,祖母她们在庵堂住了有一月有余,回来后小如就不大理人了,还推托身子不好不愿意服侍我……如此这般折腾了有好几个月。
“我那时还是很喜欢小如的,有一天晚上,我喝了点酒,想去她那处睡,进了门,我想和她亲热,却被她打了一顿赶了出来。真正的小如是不会功夫的,可这个冒牌小如会功夫,而且还不错。
“也正是那个晚上,我才知道她已经不是真正的小如。
“本来,我是想报官把她赶走的,可是祖母不让,因为这件事,祖母是知情的。她默许了一个神似小如的女人住在家里。
“那时我问过祖母,我的小如呢?
“祖母告诉我,真正的小如早死在了庵堂,至于怎么死的,我不知道,祖母是唯一知情人,她不肯说,只告诉我:这事让我别管,有关假小如的事,也不让我多问。
“她说:咱们宛家家大业大,多一个人吃饭吃不穷。你就当她是我老婆子养的一个闲人。至于小妾,你想娶几个就去娶几个。这个小如,你别去动她。也不是你能动得了的。
“再后来,我和她就做了十几年的名份夫妻,这期间,我们从未同房过。一直以来,是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可她很喜欢小六,把小六养在身边视如己出。后来小六会被送去水月庵,全是她和祖母精心安排的。
“此后的每一年,她都会去水月庵看望小六,好像真把小六当作了亲生女儿。
“那时我曾想啊,可能她是失去过儿女,所以对小六格外上心。
“四个月前她再次去看望你,路遇歹徒,被先奸后杀,死状惨烈。后有人报了官,官府的人通过行李里的家族信物找到了我。
“我去现场看了,以为是她在来宛家之前曾结过仇,后来仇人找上了门,出于泄愤才将她残忍杀害的。
“这底下有过什么江湖恩怨,我无从知道,但她一日身在我们宛家,名面上一日就是我的女人。
“可出了这么大的丑事,我要是公然把尸首给抬回来厚葬,就会抹黑家族,我宛平城就会成为一个笑柄。
“为此,我征求了祖母的同意,将她草草埋在了别处。
“这便是如姨娘之死的全部真相,若有隐瞒,我便不得好死。”
想不到啊,个中真相,居然如此曲折离奇。
云苒惊诧极了,这简直比话本上唱得还要精彩啊——偷梁换柱来当人家小妾?这位到底为了哪般啊?人生虚度十几春秋,她无怨无悔留在此处,图的又是什么呢?
等一下,既然小妾可以被替换,那么小六呢?那个小婴孩,是不是也被替换了呢?
要不然一个冒牌娘亲,怎么会对宛容心怀母爱?年年岁岁跑去看望宛容,这里头必有缘故。
这么一想,她的眼皮竟突突突狂跳起来:难道是宛容的真正身世,给她引来了这接二连三的追杀?
“所以,这件事,只有太祖母知道实情对吗?”萧湛进一步核实。
“没错。你们若想知道那个女人真正的身份,就必须问老祖宗……她的死真相如何,我并没有深入去追查,祖母也没说要细查,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毕竟这女人,和我宛家没半点关系,平白养了她那么多年,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宛平城说到这时,深嘘了一口气,看向女儿,“至于你真正的生母,死后有葬在我们祖坟内,只是因为有人替她活着,这些年来一直没给立碑……这几天,我本计划给那坟头立了碑,就带你去祭拜的……”
“好,这事我知道了,现在我另有一件事想问您一问……”听到这里,大致情况云苒已了解清楚,便从怀里取出那块莲花玉坠子,转了话题,“父亲,这坠子,您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