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夺头
郭靖宇2020-08-03 13:5915,396

  “与我公别几许时,忽警电飞来,忍不携二十年刎颈交,同赴泉台,漫赢将去楚孤臣,箫声呜咽……”

  一个稚嫩的声音念着,孩子是霍元甲的侄儿十岁的霍东方。

  奋笔疾书的霍元甲抬起头,一时间眉头微皱,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刑场。

  霍东方继续念道:“近至尊刚十余日,被群阴构死,甘永抛四百兆为奴种,长埋地狱,只留得扶桑三杰,剑气……摩空。”

  霍元甲刚好写完摩空二字,他手笔,那样子却像刚打完一套拳的收势。

  霍东方:“二叔,我念的都对吧?一共七十二个字!”

  霍元甲:“不错,七十二个字……这是谭嗣同谭大人遇难之后,他的好友唐才常先生做的一对挽联,七十二字,字字泪恨交加。”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让你教孩子写大字,你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元甲连忙放下笔,规规矩矩的行礼,只见霍元甲的老父亲霍恩第从外面走了进来,没等发脾气,先咳嗽了起来,很明显他正在重病之中,霍元甲连忙上前帮助捶背:“爹,您怎么又咳嗽上了,大哥新请的郎中抓的药不管事?”

  “我是被你气的!两年来这副挽联,你写了几千遍了?”

  “不记得了……”

  “那么多好诗句不写,你总写挽联干什么?”

  “儿是想表达对谭大人敬重与怀念。”

  “谭嗣同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断了谭家的香火,他是谭家的不孝之子,有什么好敬重的?有什么好怀念的?”

  霍元甲愣住。

  霍恩第换了一种语气:“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儿啊,你与这种人交往,给咱们家带来多少麻烦你不知道?”

  霍东方突然大声道:“我知道!两年前老佛爷要砍戊戌六君子的人头,二叔在法场上捣乱得罪了官府,要不是爷爷变卖了田产,买通了官府,二叔早就被抓去坐牢了!”

  霍元甲瞪了一眼霍东方,霍恩第却宠溺的摸了摸孩子的头:“东方,你玩去吧,我跟你二叔说几句话。”

  霍东方向霍元甲伸了伸舌头,跑了。

  待得孩子出了门,霍恩第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支大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忍”字:“元甲,从今以后你进书房只练这一个字。”

  霍元甲看着斗大的“忍”字,皱紧了眉头:“爹,洋人用大炮轰开了大沽口,长驱直入,路过咱们家大门口的时候开枪杀了人,您死活拦着我,我怕惹您生气,没敢出门,您还让我怎么忍?”

  “和洋人打仗那是朝廷的事!你不忍,还想出去挨枪子?”

  霍元甲低下了头。

  霍恩第:“不许学谭嗣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正日子定下来了,下月初八,三吉四喜的好日子。”

  “什么日子?”

  “给你娶媳妇的日子呀!婚事五年前媒人就说好了,你一拖再拖,让爹怎么和亲家交代?”

  “爹,儿武学未成,每天四更就得起来练功,咋娶媳妇啊?再说我也不想这么早……”

  霍恩第“啪”一拍桌子:“早?你已过了而立之年,还说早?徒弟都一大堆了,还未娶妻生子,像什么样子!?趁我还没死,赶紧让王家小姐过门,给霍家添丁进口!”

  霍元甲倍感无奈。

  大红“喜”字,披红挂彩的霍家大门,忙忙碌碌的下人,负责招呼客人的高奇、许大有、小伍。

  一个身着洋装的高大青年拎着皮箱出现在不远处,看到霍家办喜事,青年的脸上不冷不热,看不出他是欣喜还是仇恨。

  霍家后门门口偏僻的角落里,青年将皮箱拉开,一支磨得发亮的三节棍被一双大手握住,他持棍在手,向小门溜去,很明显他对霍家很熟。

  小伍跑过卧室与客厅间的小天井,转向窄巷,窄巷尽头是霍元甲婚前的住处,他大声喊着:“师、师父——”

  霍元甲拉开门:“干什么?”

  霍元甲一身大汗,很明显正在练功,而且只穿了练功的水衣。

  小伍比划着自己身上的喜庆衣服道:“师父,你怎么还没换、换、换新郎官的衣服啊,师爷叫您去呢,还说以后要和师娘一块住、住、住新房,不能再睡这了! ”

  霍元甲放下一句“知道了”后,转身回了房间,房间内陈设简洁,有些简单的练功设备,地中间挂着一套大红喜袍。

  霍元甲沉着脸,看着喜袍。

  片刻后,霍元甲已经穿上了喜袍,他凑近镜子看着自己,对新郎官的装束很不满意,绷着脸走出了房门。没走几步,霍元甲突然听到耳边一阵风声,一条三节棍直奔自己袭来,他连忙缩身,躲过,并跳出一米开外。

  洋装青年不肯放过霍元甲,一套连环的三节棍法打得其连连后退,也是幸好环境狭小,不然赤手空拳的霍元甲定会在青年手里吃亏。退到了相对宽敞的小天井处,霍元甲一跃,拉开距离,方才稳住阵脚,亮出了迷踪拳的架势。青年不依不饶,满眼杀气,再次冲向霍元甲,一招狠似一招,抡、扫、绞、劈皆用上了。

  霍元甲借助院子地形躲闪,并试图空手夺白刃,青年也不怂,并没有让他得逞,反而抓住机会一棍向其砸去,说时迟那时快,霍元甲用尽浑身解数,终于躲过这一招,可是身后的水缸却逃不过这一劫难,只听“咣”的一声,水缸应声而裂,水缸里的水泉涌般喷出。

  霍元甲脚踏高台阶,纵身跃起,没让水湿了新郎官的鞋。青年傻了,刚刚还凶狠着的脸一下子变得如孩子犯错般难堪,略有些委屈的看向霍元甲,只见霍元甲一把抓住青年肩头,青年愣了一下,才明白霍元甲的用意,跟着他跳上高处的台阶。二人落定之际,水缸彻底裂成两半,整缸水一泄而出,小天井立刻被水淹没。

  霍元甲语气平和:“三节棍贵在可远可近、攻守兼备,此处空间狭小,你用三节棍试图出奇制胜,兵器选的很合适,但……”

  话说了一半,霍元甲猛地转过身去看着青年,平和的脸突然严厉起来:“今天我娶媳妇,是大喜的日子,你砸烂了水缸,该当何罪?要是湿了新郎官的鞋,罪过更大!”

  青年正是霍元甲的三徒弟,南洋少爷黄文发。

  阿发直咧嘴,“噗通”跪倒在地:“师父,弟子错了,我这就上街买口新缸来,给您当大婚的贺礼!”

  霍元甲笑了:“就买口缸?太便宜你黄大少爷了吧?”

  阿发也笑着:“师父,您还要啥?”

  霍元甲:“先起来。”

  阿发连忙起身。

  “走了几年了?”

  “六年。”

  霍元甲似有些生气:“六年?你怎么就长了这么大个子?”

  阿发一脸懵懂:“我也不知道,母亲大人说是跟您学武以后,筋骨被抻开了,就长高了……”

  霍元甲没好气地:“你说你这么大的个子,要是跟着为师上街,不把师父比矬了吗?”

  阿发立刻一曲腿,成马步状:“那以后跟着您,我这么走。”

  霍元甲笑了,一把抱住阿发:“师父逗你呢,你长得高,我高兴!这身板,绝没有人敢说你是东亚病夫!”

  被师父抱着的阿发这回是真高兴了,突然有人从前门冲了出来:“谁打烂了水缸,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霍元甲的长兄霍元栋。

  霍元甲:“大哥,这缸太旧了,要娶媳妇了,我想换一口新缸喜庆喜庆,又怕你不舍得……”

  霍元栋:“胡说八道!那是谁?”

  霍元栋指着阿发。

  阿发一松手,三节棍掉在地上,单膝跪倒抱拳道:“见过大伯!”

  霍元栋愣了一下:“黄文发?你从南洋回来了?”

  阿发笑着点头:“对啊!我是专门回来……”

  霍元栋看向阿发掉在地上的三节棍:“你身后是什么?三节棍!一进门就比武,还打烂了我们家的缸,对不对?!”

  阿发一脸的尴尬,看着霍元甲,刘振声的喊声从外面传来:“师父!”

  阿发连忙就坡下驴:“是大师兄!启禀大伯,是我打烂了缸,我错了,现在就让大师兄带着我去买新缸去!买俩,我们俩一人扛一个,省得下次打烂了,您又生气……”

  阿发嬉皮笑脸间,刘振声已经从侧面的回廊跑了过来,阿发上前:“大师兄……”

  刘振声顾不得理会阿发,也没和霍元栋打招呼:“师父,您来……”

  刘振声一把拉起霍元甲,就向拐弯处的小门走去。

  阿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点傻,霍元栋也有些疑惑。

  “怎么可能?王五大哥武艺高强,胆大心细,你肯定弄错了!”

  霍元甲面色发白,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振声,很显然刘振声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刘振声肯定道:“错不了!他带着镖局的兄弟攻进了洋人的教堂,事闹的可大了,京城内人尽皆知!”

  霍元甲傻了。

  刘振声继续着:“一队洋鬼子专门负责对付他,还有朝廷的人给带路,三十多条洋枪把他围在了源顺镖局,大刀王五是寡不敌众啊!我一个兄弟,亲眼看见他被五花大绑,让洋人押走了!”

  泪水从霍元甲的眼里夺眶而出急道:“大哥……”

  两辆马车飞快的行进着,赶车的分别是刘振声和许大有。

  霍元甲和小伍坐在一辆马车上,阿发和高奇坐在另一辆马车上,除了人,马车上还放着各种兵器,大刀、长枪应有尽有。

  霍元甲早已经换下喜袍,大声的吆喝着:“振声,让开!”说完,他抢过刘振声手里的马鞭子,抡圆了抽:“驾——”

  霍元甲拽着缰绳,站着赶马车,车轮飞转。

  刘振声和小伍对视,看着霍元甲焦急不堪的神情,他们不敢多嘴。

  后车里,高奇:“四师弟,你赶快点,追上师父!”

  许大有:“再快车就要散架了!”

  两匹马出现在远处,穿越了马车车轮扬起的尘土,直追而来。在相对宽敞的地段,两匹马超过马车,拦住了去路。霍元甲不得已的勒住缰绳,看向骑马追来是霍恩第和霍元栋,他明白,不费番周折是走不了了,只得争取主动,跳下马车,来到霍恩第马前,单膝跪倒:“元甲不辞而别,请父亲大人原谅。”

  霍恩第没说话,面色不善的盯着霍元甲。

  霍元栋:“想让爹原谅你,总得说明白你要去干啥吧!”

  霍元甲:“义兄大刀王五落入洋人之手,我得去救他!”

  霍恩第突然发声:“什么义兄?他不是已经跟你割袍断义了吗?”

  霍元甲:“但在我心里,他仍然是我的大哥。”

  霍元栋气极:“我才是你大哥!亲大哥!作为霍家长子,我要替爹教训你这个不肖之徒!”

  说着,霍元栋从马上跳下,手里拎着鞭子,冲向霍元甲。徒弟们一见霍元栋要动手,都从马车上跳下,刘振声伸手制止师弟们,示意大家不要插手。

  霍元栋举鞭就要抽,霍元甲却纹丝不动,霍元栋想了想,将鞭子扔在身后,抬手在霍元甲背上拍了一掌,这掌拍的很重,霍元甲忍住了。

  霍元栋:“两年前你闯下大祸,爹变卖田产,四处求人,才让你免了牢狱之灾。老人家着急上火,犯了老肺病,长咳不止,今天你又让他不省心,该不该打?”

  “该打。”

  霍元栋抡起手又是一掌:“明知故犯,该不该打?”

  “该打。”

  霍元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宾客盈门,花轿马上就到了,你这个新郎子居然跑了,不顾霍家的名声,不顾爹的脸面,你该不该打?!”

  伴随着最后四个字,霍元栋化掌为拳,砸向霍元甲的肩头,这一拳把霍元甲打了一个跟头,小伍连忙跑上去搀扶。

  霍元甲示意小伍退后,再次起身,重新跪好:“大哥,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消气了吧?快陪爹回去吧,我要赶路了!”

  霍元栋急了:“我教训你半天,你还要走?”

  霍元甲:“义兄蒙难,我必须去救他。”

  霍元栋:“我今天打折你一条腿,看你还敢走!”

  霍元栋用秘宗拳的杀招向霍元甲袭来,正在抱拳的霍元甲猛地抬起左手去接霍元栋的这一拳,拳掌相撞。

  霍元栋:“你还敢还手?”

  霍元甲:“大哥,从小元甲惹了祸都是您替我扛着,今日,就请大哥再帮我扛一回,把婚退了,把宾客送走!”

  霍元栋:“你……混蛋!”

  霍元栋连出四五拳,正是秘宗拳的精华,霍元甲半跪在地上,回了四五招,身形竟未动。

  霍元栋:“好啊!起来,把你自创的什么迷踪拳都使出来吧!”

  说着,霍元栋一脚向下盘踢去,霍元甲不得不起身,兄弟二人打在一起。霍元栋拼尽全力,霍元甲却能从容应对。很快,霍元栋汗流满面,可霍元甲仍很从容,徒弟们见师父明显技高一筹,脸上露出兴奋,霍元栋眼里露出焦急的神情。

  霍恩第突然出声:“元栋。”

  听到父亲的叫声,霍元栋停手。

  霍恩第:“你让开,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别在他的徒弟面前给霍家拳丢人现眼了!”

  说着,霍恩第慢腾腾的从马上下来,霍元栋连忙回身上前搀扶,霍恩第挥手一甩将他的手打在一旁,接着,霍恩第将长袍的前襟撩起,掖在腰间,走向霍元甲。

  霍元甲退了一步:“爹……”

  霍恩第淡淡道:“生你那年,你爷爷说,咱们霍家应该出个秀才,让我督促你好好读书。不想你体弱多病,骨瘦如柴,我怕你夭折,才同意你练武。没想到,铸成今日大错!”

  “爹,儿习武以来,遵从武德,从未恃强凌弱,何错之有?”

  “眼见小命都丢了,还不知错?!”

  “我到了京城,救得义兄性命,立刻就回!我一定会小心谨慎,洋鬼子的枪再厉害,也伤不到儿的毫发,请爹放心!”

  “你好大本事!大刀王五都被洋鬼子抓了,你的本事比他还大?”

  霍元甲无言以对。

  霍恩第:“为父命你忘了什么义兄,立刻回去拜堂成亲!”

  霍元甲:“爹,洋人入侵,大刀王五奋起反击,报效国家,此为尽忠之举;兄长有难,儿进京相救,此乃江湖之义。”

  霍恩第:“你是说我拦你,就是不忠不义?”

  霍元甲:“不敢,但……儿今天非去不可!”

  霍恩第:“那除非先打死你爹!”

  说着,霍恩第猛地出拳,又快又狠,果然与霍元栋的秘宗拳不是一个级别,霍元甲仓促应对,又不敢还击,只能顺着父亲的攻势接招,狼狈不堪。好不容易,霍元甲架住了父亲的招式:“爹,您别累着!”

  霍恩第:“少废话,还手!”

  霍恩第招式更加迅疾,竟打的霍元甲连连后退,他万般无奈,只得还手,父子各亮架势。

  霍恩第所用为霍门祖传拳法秘宗拳,始于汉,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所创,兴于宋,据传由抗金大元帅岳飞的师父周侗发扬光大。

  霍元甲所用为迷踪拳,是他在自己的理解基础上取其长,与霍家秘宗拳融合再创而成。

  父子二人打在一起,霍元甲几次险些打中霍恩第,都在关键时刻收招,霍恩第却是用尽全力,只可惜并不能真正打中霍元甲。

  霍元甲没办法,只得故意让出一个破绽,被霍恩第一掌拍在其胸口,倒退了五六步,撞在了马车上。

  徒弟们连忙围上:“师父!”

  霍元甲制止弟子们,看着霍恩第:“爹,儿子败了,您的秘宗拳高深莫测,不愧是一代宗师。”

  霍恩第:“少拍马屁,跟我回家!”

  霍元甲:“儿子打不过您,认输。但身为习武之人,不敢违忠义二字,只能不孝了!”

  说完,霍元甲伸手从马车上抄出一把刀,横在脖子上:“今日,儿就把命还给霍家!”

  霍恩第一愣,霍元栋吓得连忙冲上:“元甲!”

  霍元甲眼睛通红,很明显不是简单的威胁,徒弟们也都瞪大了的眼睛。

  半晌,霍恩第叹了口气转身,一个“滚”字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霍元甲大喜,连忙将刀扔在车上,看向刘振声:“振声,赶车!”

  刘振声等徒弟各自跳上马车,开始行进,霍元甲向父亲的背身抱拳,跪地磕了个头。

  马车已经飞奔了起来。

  小伍叫道:“师、师父……”

  霍元甲起身向飞快的马车追去,手搭车框,纵身跃上马车。

  霍恩第慢慢的回过身,已只能看到两辆马车扬起的尘土。

  霍元栋:“爹,都是让您和娘给惯得,这兔崽子……”

  霍恩第重“嗯”了一声打断霍元栋:“你骂的是自己兄弟!”

  霍元栋收声。

  霍恩第忽然略带一些笑意:“祖宗有德,霍家出了个大忠大义的后人!”

  霍元栋没想到老爷子还表扬上霍元甲了:“您还夸他?”

  霍恩第笑得越发开心:“元甲能言善辩,把我都说服了,要是从小好好读书,说不定还真能考上秀才……走,陪为父给亲家负荆请罪去。”

  说着霍恩第便走向马,一拽缰绳,他突然觉得胸口一紧,重重的咳了起来,霍元栋连忙上前帮父亲拍打后背:“爹……”

  霍恩第从衣兜里摸出手绢,捂住了嘴,却发现咳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霍元栋一惊:“爹,您吐血了!”

  霍恩第:“大惊小怪,千万别告诉你娘!”

  京城,两辆马车赶进城门,正是霍元甲以及一众徒弟们,令他吃惊的是,城门口由很多清兵、洋兵共同把守,而且洋人个个高高在上,清兵如奴才般伺候着。

  高奇疑惑:“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官兵和洋鬼子一起守城?”

  刘振声示意高奇小点声,高奇顿时明白其中的利害。

  霍元甲脸色阴沉,心中气愤。

  离城门不远的告示牌上贴着告示。。

  小伍率先发现,指着:“师父,你、你、你看!”

  霍元甲顺着小伍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告示上正是大刀王五的画像,他跳下马车,挤过人群,看着告示的内容。

  告示上书:乱党王五,早年即自负武力,以“大刀”为绰号,多行目无王法之事。今夏,拳乱中聚众袭击西洋友邦之教堂,伤害无算。现已缉捕,为正王法,即交付友邦,今处决,头颅悬于朝阳门示众,以警心怀不法之徒!

  刘振声:“师父,咱们来晚了……”

  霍元甲悲愤无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徒弟们也连忙跟上。

  至朝阳门,王五的人头果然高高悬挂在城墙之上,过往的行人不敢抬头去看。

  霍元甲直勾勾的盯着装在木笼子里的人头,瞬间泪目,“噗通”跪倒,身后的徒弟们也跟着跪成了一排。

  霍元甲叩头于地,嘴里念念有词:“大哥,兄弟来晚了,我这就接您入土为安!”

  说着,他起身就向城墙走去,被一队官兵拦住,霍元甲红着眼:“让开!挡着我死!”

  刘振声上前一把抱住霍元甲:“师父,不可!”

  霍元甲看向刘振声,刘振声使劲的摇着头,轻声道:“即便您想给王五收尸,也得从长计议啊!”

  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空中飘至:“怂了?你倒是动手呀,不是挺能打的嘛!”

  霍元甲抬眼望去,只见鹰四出现在城墙之上:“霍元甲,我总算是等到你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你爹屁股后边不敢离开天津卫了呢!”

  霍元甲:“鹰四!是你陷害王五大哥,杀了他?”

  鹰四冷笑:“是,我是跟王五有仇,可这回,还真不是我动的手,遗憾呐!”

  鹰四随即指向人头:“他自讨苦吃,带着一群不法之徒攻打洋教堂,还放火行凶!正当荣大人跟洋大人议和的关键时刻,你说他不是捣乱吗?幸好我得到密报,带人将王五围在源顺镖局,让友邦大军用洋枪把他打成筛子,洋大人才消了气,议和谈判才得以顺利进行!哼,大刀王五,身首异处,罪有应得!”

  霍元甲怒极:“鹰四,你穿着朝廷官服,拿着朝廷俸禄,洋人打进京城,你不与洋人作战,反而助纣为虐,杀戮国人,你真不如一条狗!”

  听得霍元甲骂自己,鹰四瞬间变色:“放肆!辱骂朝廷命官,你这是破坏议和,你就是乱党!来啊,拿下!”

  十几个士兵冲向霍元甲,霍元甲的徒弟们冲了上来,虽有一马车武器,可也不敢随身携带,众人都赤手空拳,只有黄文发拽出腰间的三节棍,一扫一大片,打落了两名官兵的钢刀,他双手持棍,保护霍元甲周身。

  鹰四找到了借口:“还带了凶器!果然是乱党暴徒,全都拿下,一个也别放跑!”

  更多的士兵围了过来,刘振声急了:“师父,快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士兵们纷纷举起兵器,霍元甲等人几次试图突围,都没有成功,这时正巧有一支日军部队经过,领头日军军官身旁跟着一个满脸堆笑的翻译,翻译一眼认出了黄文发,大吃一惊:“阿发?!”

  此翻译农劲荪,一身洋装,却还留着大辫子,那个年代典型的中西合璧之人士。

  鹰四带着四名亲信冲下城墙,霍元甲等人已被官兵团团围住,他有些歉意,低声道:“徒弟们,师父连累你们了。”

  刘振声:“别这么说师父。”

  霍元甲冷着脸:“擒贼先擒王,待会你我师徒合力击杀鹰四,为老英雄报仇!”

  徒弟们纷纷点头。

  鹰四走近霍元甲等众人,点指着:“霍元甲,你的死期到了!”

  随即便是一挥手,官兵们持长枪向霍元甲等人就要进攻,霍元甲正要出招对付鹰四,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却是那队日军向城墙下跑来,鹰四回身定眼望去,这支队伍挑着日本旗:“东洋人?”

  日军洋枪开道,官兵们见了害怕,连忙退后,霍元甲等人的包围圈解了,却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鹰四卑躬屈膝的走向日本军官:“东洋大人,有何赐教?”

  日本军官看着现场的形势,用日语说着,农劲荪狐假虎威的翻译:“将军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鹰四手指霍元甲:“此人霍元甲,跟大刀王五一样,应该砍下脑袋示众!”

  日本军官滴里嘟噜一串日语,鹰四一句也没明白,翻译的农劲荪又道:“将军告诉你,议和谈判已经开始,光天化日之下不要为难老百姓!”

  鹰四急道:“不是,东洋大人,他不是老百姓,是叛党乱匪!”

  农劲荪不再等日本人说话,直接呵斥:“听将军的还是听你的啊?”

  鹰四可还想说什么,可碍着清廷与洋人的关系,不敢多嘴。

  农劲荪向阿发看去:“黄文发,还不快带着你的朋友走?”

  众人都看向阿发,这才知道此人认识他,农劲荪向阿发使眼色,阿发一拉霍元甲,低声道:“师父,走!”

  可是霍元甲死死的瞪着鹰四,身体不动地方,怒意充斥着双眼,见阿发拉不动人,刘振声也上前:“师父!”

  霍元甲从牙缝挤出一句话:“鹰四,你这武林败类,我饶不了你!今夜我就还王五大哥全尸!”

  鹰四笑了,仿佛得逞一般:“很好,爷爷等着!”

  霍元甲扭身走了,农劲荪也松了口气,这才向日本军官陪笑。

  鹰四看着霍元甲的背影,眼里露出了凶光。

  京城某客栈里,刘振声“啪”的一拍桌子:“黄文发!你离开师门六年都干了什么?”

  阿发一愣:“大师兄什么意思?”

  刘振声:“你是怎么认识东洋兵翻译的?”

  阿发:“我……从小就认识啊。”

  刘振声:“胡说!你八岁就跟着师父习武,从小是在霍家长大的!那个翻译在东洋兵面前一脸的奴才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们霍家怎么会结交这种人?”

  阿发急了:“刘振声,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你们霍家?你姓霍呀?”

  刘振声:“我……我是霍家收养的孤儿,就姓霍了,怎么样?”

  霍元甲:“师兄弟就是亲兄弟,应亲近一辈子,好几年没见面,见面就吵,成何体统?振声,你是大师兄,向阿发认个错。”

  刘振声想争辩,但见霍元甲沉着脸,只好咬了咬牙:“老三,对不住了。”

  阿发立刻抱拳:“大师兄,是我不好。”

  高奇:“甭管是谁不对了,三师弟,你确实得说清楚是怎么认识那个人的,毕竟他救了咱们的命,就算是知恩图报,咱们也得知道是谁啊。”

  许大有:“二师兄说得对,三师兄,他是谁啊?”

  阿发嘟囔着:“我舅舅。”

  刘振声没听清:“说什么呢?大点声!”

  阿发大声道:“他是我舅舅!亲舅舅!所以我从小就认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元甲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行啊阿发,我知道你们家有钱,是个大少爷,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舅舅!连东洋话都会说,你知道他住哪吗?”

  阿发:“知道,母亲还让我给他捎过东西呢。”

  霍元甲略带讨好地:“你这就带我去拜见,为师要当面道谢。”

  刘振声瞪起了眼睛:“师父……”

  霍元甲伸手制止,很明显想见农劲荪,他是有目的的,刘振声看不出霍元甲的心思,很是生气。

  霍元甲跟着阿发来到浏阳会馆,看门的瘸腿老汉询问着:“你是农先生的外甥?”

  阿发:“对啊,亲外甥,我是专门从南洋来投奔舅舅的!”

  老汉:“那他呢。”

  老汉指着霍元甲,阿发刚要介绍,霍元甲一把接过阿发的手里拎着的皮箱:“老伯,我是黄少爷的仆人。”

  阿发一愣,霍元甲冲他使着眼色。

  老汉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低矮的小房间里,老汉将霍元甲和阿发带至此地:“农先生有事,现在不方便见客,你们在这等他。”

  霍元甲和阿发面面相觑。

  老汉要出门之前又回过头来:“不要出屋,更不许乱走。”

  老汉出门后,阿发发问:“您怎么说是我仆人?”

  霍元甲:“我觉得有些奇怪,所以不想漏了身份。”

  阿发:“师父!您不会也怀疑我舅舅不是好人吧?”

  霍元甲:“我是觉得这个地方奇怪……两年前,就是这里的人给谭嗣同谭大人收的尸。”

  阿发一脸茫然。

  浏阳会馆的一个大房间里,十几名各色打扮的人聚在一起,纯西式打扮的有,如农劲荪一样大辫子穿西装的也有,纯中式的江湖豪客亦有,可虽然是白天,但是这里四门紧闭,显得很神秘,众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条洋枪。

  人群里有人抱怨着:“刚才我亲眼看见,朝廷鹰犬又加派了人手,都怪那个霍元甲!”

  霍元甲正在暗处悄悄的向这群人靠近,听到叫自己的名字,连忙停住脚步。

  农劲荪:“今天我在场,霍元甲打草惊蛇,确实给抢回王大侠人头带来很大麻烦,但这件事意义非凡,我们必须要做。”

  农劲荪和城墙之下判若两人,很明显他是这些人的领导者。

  “夜里没有洋人的军队,咱们准能成功,咱们有枪啊!”

  一个青年拍了下桌上的洋枪。

  农劲荪:“不能大意,我们花光了所有经费,就买到了这么几条洋枪,而且子弹有限。现在不像从前,官兵的洋枪队也不容小觑,而且那个叫鹰四的老奸巨猾,他亲自在城楼上看守,我们成功的概率就更低了。”

  “关键是王英雄的人头挂的太高,就算用枪把看守都打退了,也来不及架梯子啊!那枪声一响,洋人的军队还不转眼就到!”

  农劲荪:“对,这是关键。”

  一个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不用梯子。”

  众人吓了一跳,几名青年立刻抓起枪,瞄准了黑暗处,农劲荪喝道:“谁在那!出来!”

  霍元甲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有人认为是奸细,欲开枪杀之。

  农劲荪连忙制止:“慢着!霍元甲?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霍元甲:“两年前,这个地方我来过,我义兄王五被抄家之后曾住在这里。”

  有江湖豪客看霍元甲不爽:“王五大哥早已与你割袍断义,没有你这样的义弟!两年前你就出卖过他,如今又来当奸细?”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抽刀。

  农劲荪再次制止:“等等,王大侠亲口跟我说过,霍元甲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众人都愣住了,看向农劲荪。

  农劲荪娓娓道来:“谭大人临刑那日,王大侠与霍元甲割袍断义,也并非真心,只是不想连累他。”

  霍元甲一愣:“你叫农劲荪?”

  农劲荪点了点头。

  霍元甲很是激动,上前抓住农劲荪:“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大哥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农劲荪:“就在十天前,那也是我与王大侠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一生有两个知己,一个是已故的谭嗣同谭大人,另一个便是天津静海霍元甲。”

  霍元甲没有想到会受到王五如此的肯定,想起兄弟情谊,他咬紧牙关,但泪水还是淌了下来。

  是夜,王五的人头仍被高高的悬挂在那里,朝阳门广场守卫森严,巡逻的官兵来回走动,城墙之上,鹰四的眼睛格外明亮,两只手成鹰爪式凭空抓着。

  “四爷,您跟大刀王五有仇我们知道,可是这霍元甲……您跟他也有过节?”

  鹰四旁边一亲信手下好奇的向鹰四发问着。

  “没有,不过,我跟他爹……”

  鹰四哼了两声接着道:“我鹰四混进善扑营,一步一步爬到今天,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凡是当年在江湖上羞辱过我的,一个也不会放过!霍恩第那老狐狸,成天缩在家里,天津的官家也早被他收买,想找他的麻烦太难了。幸好他儿子是个愣头青,硬往四爷的爪子上送!”

  说完,鹰四的目光越发的阴狠。

  突然,远处出现四辆手推车,车上都装着货物,车头很高,形状有些怪异,四辆车几乎平行着驶向城墙广场,推车的正是农劲荪等四人。

  鹰四抓过一个单筒望远镜:“这些拉货的脚力有蹊跷,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

  行至一个位置,四辆手推车突然同时停住,鹰四愣住了,他身后的官兵们也愣住了。

  推车的四人同时蹲身,他们整个身体都被隐藏在手推车后面,藏好后又从车上的货物里抽出长枪,调整着瞄准并且安全的姿势。

  鹰四意识到不好,刚要下令,手推车后的四人已然在农劲荪的带头下先开了枪,虽然子弹都打在墙上,但目的却已经达到,手持冷兵器的官兵们抱头鼠窜。

  鹰四急了:“奶奶的,连枪都有?是大股乱党!开枪!”

  洋枪队开始还击,可四人都躲在车后,而且车上有大块的铁片遮挡,安全的很。

  躲在车后的农劲荪想着霍元甲的话,还有他那“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理由,不自觉第咧嘴笑了。

  原来白天在浏阳会馆,霍元甲早已在农劲荪的协助下制定好了夺取王五人头的计划:先是让农劲荪四人引起朝廷鹰犬们的注意力,打光子弹后,在手推车的掩护下撤退,知道了对方有枪,必然是洋枪队去追击……只是计划到这里的时候,霍元甲一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让众江湖豪客很是不爽,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些朝廷鹰犬与洋人同样可恨。

  引走洋枪队之后,就轮到霍元甲出场了……

  一支队伍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人数众多,所有人都蒙着面,领头一人从武功身形看很像霍元甲。

  “四爷,快看!”

  鹰四的手下指向人群。

  鹰四瞪大了眼睛盯着:霍元甲?他胆子可真大,竟敢带这么多人,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给我上!

  一声令下,多数官兵都冲了出去,鹰四怕霍元甲跑了,正要亲自出马,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回过头去,只见城楼之上空空如也,竟然已经没有一个人。

  “坏了,中计了!”

  接下来的计划是这样的,以霍元甲的徒弟们为首,一支腿脚功夫好的队伍大张旗鼓的来,吸引了剩下所有官兵的注意,刘振声模仿霍元甲的武功身形,吸引鹰四的注意,等所有人都下了城墙之后,真正的霍元甲就去夺取王五的人头,夺取成功后,这支腿脚功夫好的队伍立刻撒丫子跑。

  果然,身着白袍的霍元甲突然出现在城墙之上,也蒙着面,他快步向挂人头的地方跑去。

  鹰四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对身边两个亲卫吼着:“拿下!”

  两名亲卫举刀冲向霍元甲,霍元甲借助墙垛的力量一跃而起,双脚同时向二人踹出,只一招,两名亲卫便被踹倒在地,霍元甲落地,继续奔跑,鹰四拦住他的路,鹰爪猛地袭去,霍元甲不与之恋战,三招两下躲过鹰四,便继续向前奔跑。

  奔跑间,鹰爪再次从天而降,向霍元甲抓去,他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击,手扶墙垛,已翻到城墙外。

  扶墙望去,霍元甲离王五的人头越来越近,鹰四一抬手,一支飞镖向霍元甲的后心飞去,霍元甲一把拎起悬挂王五人头的木笼子,飞镖也在这个时候命中他的后心,只听“噹”的一声,飞镖应声弹开。

  鹰四一愣。

  愣神之际,远处的那只以霍元甲徒弟们为首的队伍已经开始撤退了。

  城墙之上,只见霍元甲飞身一跃,便从墙垛上跳出,在空中一甩手,一支飞爪搭在了城墙墙垛之上,他借助飞爪上系着的绳子稳住身形,向地面滑去。

  鹰四一甩手,又一支飞镖向霍元甲飞去,飞镖狠狠的命中霍元甲后心,可霍元甲却并未躲闪,飞镖再次应声被弹开。

  从地上爬起来的两名亲卫看傻了:“四爷,他练过金钟罩铁布衫!”

  鹰四怒极:“放屁!他身上绑了铁板!”

  话间,霍元甲已经落地,开始向黑暗中狂奔。

  鹰四气不过,又两支飞镖飞向霍元甲,一个奔头,一个奔腿,就在飞镖即将命中霍元甲之际,他突然跃起,身体打横,同时躲过两支飞镖,再之后旋转落地,速度迅疾,动作飘逸,好不帅气。

  霍元甲回身与城楼之上的鹰四短暂对视后,消失在黑暗中。

  鹰四看着霍元甲慢慢消失的身影,气得一阵嚎叫。

  又回到了霍元甲和王五结拜的那个塔林,八个汉子各担一根棍子,抬着王五的棺材走上高台阶,抬棺的队伍在塔林中穿行,充满仪式感,最前面的是霍元甲和农劲荪。

  浏阳会馆的瘸腿老汉扔着纸钱,引领着棺材,纸钱在空中飞舞,飘过霍元甲的脸。

  塔顶,云朵翻舞,如银龙苍驹。

  霍元甲的几个徒弟守在塔林东侧的一块空地处,手里扶着铁锨,他们已事先挖好了大坑。

  农劲荪:“王大侠,到了,这地方是霍元甲师傅给您选的,山清水秀,风水绝佳。”

  众人合力,将棺木下葬,霍元甲将一锨土扬在棺木之上,一会的时间,巨大的坟已经耸起。

  瘸腿的看门老汉向霍元甲走来,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

  霍元甲看向老汉:“老人家,您有何吩咐?”

  老汉:“我就是谭嗣同谭大人家里的一名老仆,吩咐二字可不敢当。那日王大侠殉难,老汉我趁天黑爬进了镖局。在遍地尸骸中,找回了这个……”

  霍元甲一愣:“老人家,这是……”

  他双手打开木盒子,里面躺着的正是大刀王五的那口刀,霍元甲愣住了。

  老汉:“王大侠生前每天都要亲手擦拭它,可见何等珍爱。如今,就请霍师傅收下吧!”

  “不,大刀王五名震江湖,靠的就是这口宝刀,可以说这就是大哥的衣钵,我怎么敢接?”

  农劲荪在一旁插话:“霍师傅若不接,这口刀也就只能绝迹人间了。”

  霍元甲不知何意,看向农劲荪。

  农劲荪:“王大侠一生没收过徒弟,除了霍师傅外,也没和第二个人结拜过,更何况,洋人穷凶极恶,王大侠身首异处,是霍师傅舍命夺回大侠的头颅,今日才得以全尸下葬。这口宝刀,除霍师傅外,哪个还配得上?”

  霍元甲没想到农劲荪这么说,他环视现场的众人,众人虽穿戴各异,但都身束孝带,表情庄重,每个人都用诚挚的目光看着霍元甲。

  “好,我收下。”

  塔林入口处,霍元甲抱着木盒子,枯坐在台阶之上。

  农劲荪走来,坐在了他身边,农劲荪:“霍师傅接下来有何打算?”

  “回家。”霍元甲失神地望着远处。

  农劲荪一愣,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开玩笑吧?”

  “家父年迈,母亲多病,我当然要回家尽孝。”

  “可你还回得去吗?”

  “农先生不必多虑,那日我和徒弟们都蒙了面,即便朝廷找麻烦,我也可以拒不认账。”

  “朝廷鹰犬个个凶狠歹毒,霍师傅难道要跟他们讲理不成?难道你忘了,两年前你送别谭大人,就被扣上了私通乱党、扰乱法场的罪名。要不是令尊上下打点,使足了银子,恐怕兄台早就有牢狱之灾了吧?”

  “阿发太爱胡说,这种事怎么也跟你讲。”

  霍元甲有些不好意思,可这也是事实。

  “不是阿发告诉我的,是王大侠怕你受连累,求我托人去打听的。”

  霍元甲一愣。

  “实不相瞒,今日一早我得到消息,鹰四昨夜就已经带着善扑营大队人马,杀奔天津,抓你去了!听我一句劝,腐朽的清王朝没有被推翻之前,就请霍师傅不要回天津了。”

  农劲荪刚说完,霍元甲的脸猛地绷住,他慢慢的转向农劲荪,起身怒目而视:“你在说什么?朝廷腐朽,那是因大权旁落、奸臣当道!我等应唤明君出世,挽社稷于危难。你却口出狂言,试图颠覆朝廷?是何居心?”

  “霍师傅……”

  霍元甲打断:“我武林中人,当以精忠报国为己任!我大哥王五身在江湖,却心怀社稷,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道不同,不相为谋,自此别过,永不相见!”

  说着,霍元甲大踏步走了。

  没想到霍元甲如此脾气,农劲荪不知如何是好,呆愣在原地。

  不远处,徒弟们都在等着霍元甲,阿发第一个冲上前:“师父,我帮您!”

  “用不着!”

  霍元甲径自走下台阶,徒弟们连忙跟上,阿发有些疑惑,但也只能跟在最后。

  刘振声和许大有解了马缰绳,收拾车准备出发,霍元甲跳上马车,阿发跟在身后,刚要上车。

  “你不用上车了。”

  阿发一愣,霍元甲的态度让他摸不着头脑。

  “你早已出师,况且你亲舅舅在这里,就别跟着我了。”

  阿发还是糊涂:“师父,我的武艺还未学成,这次父亲大人让我以三年为期……”

  “不要再说了!振声,赶车!”

  其他几人都看着阿发愣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刘振声挥舞鞭子,两辆马车疾驰而出,阿发也飞步追出,追着车央求着:“求求您带上我吧,哪错了我可以改!”

  阿发伸手去抓马车车帮,霍元甲一掌将其打开,阿发急得要哭,又去追另外一辆车,小伍连忙伸手去拽。

  霍元甲怒道:“小伍,不许他上车!”

  小伍傻了,连忙收手,阿发哪里用人拽,手搭车帮跳上。

  “高奇,打他下去!”

  高奇有些犹豫,可看到师父坚决的脸,一拳袭向阿发,几招过后,阿发被打落马车。

  看着马车远去,阿发大喊着:“师父……”

  霍元甲却像没听见的样子。

  两辆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高处就是残缺却巍峨的万里长城。

  霍元甲突然出声:“停车。”

  刘振声拉住马车:“师父饿了吧?要想打尖儿还得再走十里路。”

  霍元甲:“不,为师想到长城上走走,你们几个都来。”

  霍元甲跳下马车,走向上山的山路,四个徒弟连忙下车跟上。

  霍元甲在前,四人在后,霍元甲突然驻足:“知道我为什么不让阿发跟来吗?”

  高奇:“这小子逞能,有大师兄在,轮得到他打着您的名号显摆吗?”

  刘振声仿佛也觉得有道理。

  霍元甲:“错,官兵凶狠,扛旗子的最危险。阿发勇气可嘉,何罪之有?”

  高奇被噎了回去。

  “朝阳门一战,为师鲁莽,先暴露了意图,恐怕会引火烧身。所以,我撵阿发走,是不想连累他。刘振声,京城你也不要回了,我听说你在乡下置了地?还有人给你说了亲?赶紧去把媳妇娶了,你为人忠厚,又有一身武艺,早晚能出人头地,那时可千万别忘了帮衬你几位师弟。”

  刘振声一愣。

  “高奇,你武功不错,人最聪明,就是心眼小了点。以后行走江湖,切记多与人为善。”

  高奇连忙看向刘振声。

  “大有,你入门虽晚,但进步最快,以你的功夫,在镖局武馆找份差事,一定不难。若是一生研究武学,可成为一代宗师。”

  许大有傻了。

  “你们三个谁混得好,就带上小伍,当亲弟弟一样照顾他,为师也就放心了。”

  小伍哭道:“不!我要跟着师父!”

  霍元甲俨然一副遣散众人的样子。

  “我们霍家练的是秘宗拳,所谓秘宗,就包含了对外秘而不传之意。为了收你们这几个徒弟,我创迷踪拳,我爹骂我离宗背祖,险些被逐出家门。现在想来,仗着自己有些练武的天分,就好为人师,真是贻笑大方……”

  说到这里,霍元甲叹了口气:“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回家后,官府定来追究,牢,总是要坐的。你们几个若跟我回去,免不了受牵连。师父没能给你们什么大好前程,却带着你们一起临危涉险,大错特错,请你们原谅。”

  说完,霍元甲给四个徒弟鞠了个躬。

  徒弟们全都跪倒:“师父!”

  刘振声:“师父,当官的都贪,朝阳门的事,用银子能摆平的!就算真要坐牢,我也陪着您,在牢里伺候您呐!”

  高奇:“大师兄说得对,我们都陪着您!”

  “胡闹!刘振声,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叫师父也叫了二十年,你难道不听师父的话了?”

  刘振声不敢再言语。

  “小伍也是孤儿,就先跟着你,日后你们三个轮番照顾他!记住我刚才的话,大家各奔东西吧!”

  霍元甲绕过跪着的四人,向下山的路走去。

  四人跪着转身,看着霍元甲的背影,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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