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正微眺望着楼下静谧的景象,呵呵一笑。
她一晚上翻来覆去,提着一颗心,数着窗帘上的花纹,好不容易等到帘上花色微露,终于有借口起了床。
二楼围栏,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看到席沫一掌挥向凌厮天。
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家厮天一向是姑娘们追着捧着惯着的,谁给过他颜色看?没想到这女孩有这样的胆气和定力。
这姑娘,不错。
不想影响楼下人,她悄悄往后退,后脚跟踩到了什么东西,她小小一叫,“啊-”
“妈,是我,凌诚。”纪凌诚赶紧搀住趔趔趄趄的凌正微。
这声响惊醒了楼下的席沫,她红晕迅速褪去,眼底一片清明,再看凌厮天,握住她一只手,眼含戏谑,还是平常目空一切不羁不绊的模样。
刚才那一瞬,到底有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出现过?
席沫心底打了个问号。
“还不滚开?!”席沫低喝一声。
凌厮天笑笑地松手,两手一摊,耸耸肩,“滚,滚,听你的,我滚了。姑妈-”他绕过去拿自己的衣服,“我走了。”
凌正微下楼来,“不许走!一晚上没休息,不准开车!”
凌厮天把手机给她看,“不走不行,你看,一大堆事。”他往席沫那里瞥,“各种电话各种消息都来了-”
席沫的事情还不算完,凌正微妥协了,“叫你作孽……你的人呢?还是崽崽不是?叫他上来,等我过目了再走!”
凌厮天笑,“姑妈,你也太仔细了,我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
凌正微也很头疼的样子,“你当我愿意这样呐?凌诚我都没这样上心。实在是家里啰嗦,受不起。”
她抚着额角,“还不叫人上来?!”
凌厮天两手张开,妥协了,“OK,OK,马上。”
席沫跟到凌厮天身边,“我跟你走。”
凌厮天差点甩了手机,“你说什么?”
席沫坚定地望着他,“我的事,我自己负责,我不是躲在人身后要人保护的可怜虫。”
明显是记恨他刚才的话,凌厮天听出来了,他嗞着牙乐,“还想抢经纪公司的活哪?”
“我要解约!老娘不稀罕天成这种混蛋经纪公司!”
就算是长辈在前,席沫也顾不得,她爆了粗口。
凌厮天一口拒绝,“想解约?问过我没有?”
席沫几乎要气爆了,“天成一边诬陷我,一边抓着我不放,一边又不肯给我拍戏,我想问问,这到底几个意思?”
她威胁凌厮天,“你不肯放,那么,那些代言商演不关我的事,解约费我半毛都不承担,我不会为这种狗屁公司出一分钱。”
她接着利诱,“要么,我来承担一切代言商演违约后果,你不用出一分钱,只要你肯解约。”
“怎么样?”
凌厮天眉梢往上扬,那是他发怒的前兆,“天成旗下,从来不允许艺人半途解约!”
“只能天成放火吗?!”
“没错!天成可以放火,你不许点灯!给我死了解约的心!居然懂得威逼利诱,哪学的?!”
两个人又针尖对麦芒地互不相让,凌正微一部分注意力在这边,大半心思在别处,“凌诚,你到二十七楼去看看,看设计室有没有人来,通知她们把新款样式全部送到这里,一会儿沫沫好试穿。”
纪凌诚开门下去,正好凌厮天的人来了,依然是那个跟了他很久的年轻人,寸头短发,人在车里窝了一夜,仍然衣衫洁净,精精神神。
凌正微很满意,“崽崽还是你啊……家里好?看着厮天,不许他开车!啊厮天你等等,拿点面包先垫垫,陈姐,陈姐,凌诚……哎呀都不在,我去拿-”
席沫见不得凌厮天珍宝一样备受呵护,嘴一撇,“他吃什么呀阿姨,他没有饭吃,他可以吃肉啊。”
这就是那个有名的典故了,‘何不食肉糜’-皇帝知道灾民没米饭吃,问为什么不吃肉粥。
凌正微大笑,“这丫头一张嘴,厉害得很,厮天,你听到没有,人家在控诉你呐,不知道人间疾苦。”
席沫翘着鼻子,仰着脸,“我看他还不如那个傻皇帝。”
凌正微笑得前仰后合,赶着凌厮天离开,“快走,快走,那你就饿会儿,别在这碍人家的眼。哎沫沫你不能走-”
席沫装没听见,埋头跟在凌厮天后头,凌厮天回头睨她,“叫你呢。”
席沫哼叽两声,“不可能,我又不耳背。”
凌厮天瞪着她,将手上的礼服往地上一甩,上前一步抄起席沫,往肩头一搭,大步往凌正微公寓里去。
席沫脑袋嗡地炸响,血液乍然倒流,她不敢相信,她一个正当红的影星,居然被凌厮天倒吊在肩头?
她眼前金星乱窜,本能地要挥手捶打,可是一想到这是在室外,自己贵为一线红星,这样的动作,太LOW了。
席沫两手握成拳,坚定地掩住唇,坚定地避免自己发出十八线小艺人没见过世面的惊叫。
凌厮天径直把席沫撂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像是撂什么轻巧物件,隔老远那么随手一丢,席沫被抛在沙发面上,滚了两滚,要不是那沙发宽大,她差点滚下地。
席沫撑着沙发就要跳起来,凌厮天的指尖几乎点上了她鼻子,“照片!”
他没有第三个字,可是席沫立刻听懂了,她迅速将已经点地的双脚收上沙发,再瞅一眼凌厮天,咬唇,撑开一个笑,“不去就不去,那么吓人干什么?!”
凌厮天拿食指点住她,“你倒是能屈能伸!你怕?你怕个锤子!直着眼,不吵不闹,你怕?!不许出门!”
他头也不回地出门,关门时候还不忘威胁席沫两眼,席沫冲他踢腿撒气,没想到鞋子松脱掉下来,差点打到席沫自己。
席沫吓得一弹,凌厮天朗声大笑,席沫抢起地上的鞋子就往凌厮天砸去,那鞋子打在门背后,灰溜溜地落下来。
凌厮天早就快手快脚地关了门。
一直含笑看着的凌正微捡了鞋子过来,席沫很不好意思,“阿姨我自己来。”
她一只脚提拎着,一只脚在地上跳呀跳的,凌正微把鞋子放到席沫跟前,“去洗漱,洗完了赶紧休息,把缺的觉补回来,当红女星,皮肤不好可不行。”
席沫羞红了脸,“阿姨你别笑我,在阿姨跟前,什么当红不当红的。再说,”她脸上一黯,“今天开始,就要过气了。”
凌正微牵着席沫往楼上去,“别想那些,去洗洗,楼上有你姐姐的房间,放心用,除了你姐姐,没有第二个人用,一会儿衣服就送来了-”
没等她们上完楼梯,衣服就来了。
纪凌诚带着几个美女,推着长长的几架子衣服上来,美女们每人手上还抱了不少,那些衣服青石蓝茱萸粉,草木绿樱花红,当季流行色统统囊括在内。
以浅灰玉白为主的室内顿时显得明亮热烈,同时带来的,还有美女们的欢声笑语。
“凌董,儿媳妇又来啦?”
“凌董这样的婆婆,叫人羡慕嫉妒恨-”
“瞧你说的,人家儿媳妇就不让人羡慕嫉妒恨了?越剧新秀,长得好,唱得好,还孝顺,走到哪都惦记着给凌董搜罗咖啡,你再瞧瞧你,有哪一样叫人看得上……”
“我怎么了?肤白貌美大长腿,能进凌董的千度,好歹算半个美女吧?哎纪凌诚,你当初怎么就没看上我啊?”
没听到纪凌诚回答,倒是有别的美女吃吃笑,“侬真是找死,染染还在上头,侬就敢当着她的面问这个,染染,染染,快下来,打死这厚脸的囡囡。”
美女们嚷嚷着笑作一团,有人把席沫当席染,熟稔地喊她下去,凌正微重新牵着席沫下来,“看清楚,好好看看她是谁-”
席沫低头笑,“我不是席染,我是席沫,席染的妹妹。”
美女们炸了锅,有激动的,“你就是那个大明星?天呐噜,瞧我看见了什么……快快快,签名,合影,发圈,三连!”
也有疑惑的,“那,昨天电视上的席染就是我们认得的席染啰?”
“哪还有第二个席染嘛。这姓少见,名字也少见,凑在一起更少见,平常我就说,染染跟那个叫席沫的明星超像,名字也只差一个字,搞不好是双胞胎,没想到真是双胞胎,亲姐俩。”
也有爱八卦的,一个长发美女,兰花指一翘一翘地激动,“网上都炸了你知道吗?到底怎么回事,那电影真不是你演的?哎呀那个上官,漂亮歹毒,狠厉又深情,演得真好,我都去二刷了……真是席染?不可能吧,染染不喜欢抛头露面的。”
席沫苦笑,“你看,你都觉得不可能了,我就是窦娥,大夏天的飞雪……”
长发美女很激动,“我看也不像,染染做不来这样的事。哎呀,不好意思啊,你也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人家故意害你的?为什么?你挡了谁的路?还是说,你别介意啊,我问句实话,有人要潜你,你不肯,然后,你的奖就没了?这也太黑了!”
“还是你的经纪公司呢,拿人不当人,真不是东西!”
当凌正微的面骂凌厮天?这些美女们怕是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席沫笑笑地给人签名,笑笑地接口,“不是姐姐们想的那样……你们看我哪有被人潜的资质?粗手粗脚,又笨又拿不出手的。就,圈里也不是传的那样,好与坏,看各人。”
她的话引来一阵惊叹,也引来一阵好奇,“是吗?照你说的,有好有坏,跟哪一行都一样呃,哎那谁,那大叔,到底结婚没有啊?还有最近的小鲜肉,真的只有十八岁?”
好容易逮着个大明星,美女们各种问题都来了,拥着席沫打听八卦,合影留念,热情得要命,正在热闹的时候,电话响了,席染打来的,“沫沫,团里有个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