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就你，你过来！”
“怎么了？”席沫不肯动。
年轻群头急了，丢下那群人，三步两步跳过来，“会演戏吗？”
“会一点儿。”席沫回答。
群头放了心，“那就好。我们要拍几个背影，我看你背影漂亮，身材不错，长相也好。别误会，别误会，不脱，也不裸，有衣服的，有台词，有化妆，替一把，三百，愿意就跟我走。”
席沫有些犹豫，“这个……”
群头张开五指，“500，干不干？补几个背影镜头，一会儿就拍完了。救救急，美女，今天先开个头，以后长期合作来，你加我好友，我说话算话。”
席沫没有扫他，“加好友就不必了，我跟你走。在哪？”
只拍个背影应该没事，她又不露脸，她又不署名，她又没有合同，凌厮天就算知道，能把她怎么样？
席沫随着群头往巷子里去，小巷两旁是同样的灰色外墙建筑，偶然有两三绿树成荫，一片静谧，小巷深处，一堆人在那里测机位，贴地标，竖话筒，忙碌而有序。
席沫站远远看着这熟悉的景况，感慨万千，群头把那群横漂交给副导演，自己带着席沫，找到监视器跟前的人，“导演，导演，你要的背影找到了，又一个，肯定合适，我保证，再不合意，不用你说，我自己跳楼自杀，十八楼往下跳，成不成？”
那导演盯着监视器，潜心研究拍过的画面，头也不抬，“你小子再吹牛，我亲自踹你下去。带她去，换好衣服给我看。”
这导演席沫认识，业内赫赫有名，镜头讲究，画面精致，以拍摄严谨和对演员严酷著称。
席沫摘下墨镜，“导演-”
“是你？”
那导演从监视器抬头，看到席沫，不相信地左右看看，又瞧了监视器一眼，肯定之后抬头，对着群头勾手指，“这就是你说的合适的背影？”
群头早就吓傻了，席沫拿下墨镜的那一刻他就吓傻了，这会儿见导演招唤，游魂一样飘过去，“导，导演……我错了，我没……没认出来。”
导演一脚踹群头腿上，“导你个头啊！我叫你找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你找些歪瓜裂枣来糊弄我，啊，14亿中国人，你就找不出个能看的背影？现在好，你倒是找了个合适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知不知道她是谁？拿奖拿到手软……你让她去演路人，去替背影？她是一天八十不入流的漂儿吗？人家的片酬，你这辈子都没见过……你给我跳楼去！”
群头挨了骂，又挨了一脚，一声也不敢吭，哭丧着脸跑回来，想拉席沫又不敢，连连打躬作揖，“姐，姐，对不起，没认出您来，您饶了我，您请回，我眼小，这回干脆就算白长，我一会儿就把眼睛挖了，一只也不留……”
这群头说话有趣，而且说话间眼睛越来越小，一条缝了。
席沫忍不住笑，“我走了你就得跳楼，你不怕？”
群头抹了一把汗，“谁说不怕呢？可是你看……”
“你让开，我跟导演说。”
“徐导，谢谢您。”席沫深深弯下腰去，给导演鞠躬。
导演潜心盯着监视器，头也没抬，“不用谢，我不打算用你。”
“不为用不用，我谢您是因为……您不怀疑我，不怀疑我姐姐替我，不怀疑我的演技，你肯定我这个人。”
导演不为所动，“这个啊？但凡在圈里多打滚几年，没有不明白的。你不用谢我，你也不用捧我，捧也没用，我不打算用你。麻烦。”
席沫来到导演监视器对面，“我印象中的徐导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呐。徐导，几个背影而已，以徐导的手笔，分分钟拍完，咱们不签合同，不露脸，不署名，天知地知。这件事，天成不会知道，片酬，啊，工资，就按刚才说好的价格支付，500块。徐导您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这导演对画面的追求简直到了极致的地步，席沫进一步诱导，“合适的背影难求，有戏的背影更难求，今天我碰巧在这里，又有戏，又合适，最是难求，导演-”
导演目光终于离开了监视器，他摩挲着下巴，沉吟难决。
席沫下了心打动他，“导演，这戏离上映起码还有一年半载，那时候我很可能已经与天成达成了和解，那么，我可以授权这部戏拿我的背影作噱头宣发，也可以署名特约或友情出演，不加任何报酬，算我谢谢导演的一番心意。”
“如果没有和解，您得到了您想要的背影，我不署名，不签合同，不露脸，于您没有任何损失，对不对？您既然相信我，就是肯定我的演技，对您来说，哪怕是一个背影，我也比其他人好很多，这一点您认可吧，徐导？”
“给她拍。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出现在席沫耳边。
“预姐-”
席沫简直是喜出望外。
万年不挪窝的导演从椅上欠起身，打了声招呼，“来了？”
李预上了装，一身绛红裹身碎花旗袍，大热的天，肩头一幅皮裘，贵气十足风情万种地立在不远处，她身后，簇拥着一大群助理。
光线强烈，李预拿手遮着额角，挡着阳光，半眯着眼瞧导演，“来了。给这姑娘拍，一个背影，值什么，用得着这么抠抠索索，不像你……有事我扛。”
导演无可奈何，手背向外，赶虫子似地挥手，“上妆，上妆-”
“好嘞-”
群头眉开眼笑，笑嘻嘻地贫嘴，“姐，劳驾，劳您驾，请，哎呀我的亲娘呃，我的小眼睛，我的小命，可都算保住了……”
席沫望着李预，这魔头第二次向她伸出援手，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激感动无以为报，各种情感在席沫喉头翻滚，却只是挤出干巴巴几个字，“姐，谢谢你……”
李预放下遮眼的手臂，慢慢转过脸，没什么表情地斜着席沫，“打住……我纯粹是看不过眼，这样的角色，费这么个劲……不为你啊。”
她轻描淡写，席沫在圈里混到一线，心思当然通透，明白她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于是顺着她的心意一笑置之，“我明白，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预姐……”
李预脸上有了点笑影，“你这丫头……快去，别让人等着，我一会儿也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