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助理支上帆布椅,李预坐下去,立刻有助理撑起遮阳伞,她合上眼,“你忙你的去,我默一会儿戏。”
“好,一会儿见。”席沫答应着。
小眼睛群头跟上来,“姐,沫沫姐,咱们好走了,就来前那三层别墅,两三步就到……姐你还跟预皇有交情哪?您知道吧,预皇是咱们这部戏的女一号……”
群头大拇指一翘,“导演又是这个,到时候,姐跟天成的恩怨又和解了,加上姐,那就是锦上添花,咱们这戏,不火都不行……”
“这也有我的贡献是不是,要不是我运气好,看到姐,呸,真不会说话,那是姐生得好,身材好,演技好,有我什么事……”
群头一路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席沫由着他,听他插科打诨,逗趣捧场,时不时也跟着笑一笑,心里的郁闷跟着散了不少。
这种微微愉快的心情维持没多久,当席沫进到别墅改造的摄影棚里,满屋子拍摄背景化妆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不相信和怀疑的眼神,让席沫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金鼎真相没还原之前,这种情形,哎,少不了。
席沫昂了昂头。
年轻群头大声嚷嚷,“怎么地,都吓傻了?导演亲口答应,预皇亲自点头,沫沫姐才屈尊来的。不是我吹,人是我出马请来的,牛叉不?”
听说是李预钦点,导演认可,一屋子人总算是不互相看着了,可是还是没有人上前招待她,因为全都不知道怎么招待才合适。
席沫淡淡一笑,主动开口,“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换装吧”。
服装助理不敢确定,悄悄往执行导演瞟去,执行导演点头,“换。”
事情一旦开了头那就好办,服装助理去拿衣服,灯光摄像去做打光找机位,各人忙得各有章法。
很快,服装助理找来衣服,一件与刚才李预身上同款的旗袍,无袖,素净的竹青色,面料稍次,不是绫罗,而是棉质。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自然没错,但这种面料的旗袍不好驾驭,一般人HOLD不住-衣服有时候也要靠人的。
席沫掀帘子进到更衣室换衣服。
照惯例,服装助理是有义务跟进去打理的,可今天没人跟进来,席沫自己换好衣服,自己掀帘子出来,“怎么样?”
怎么样?出来的人脸庞明艳、悠然,脊背挺拔,单薄而苍凉,一件素色碎花棉旗袍,愣是穿出了青涩与纯熟,明艳与娴静,温驯与倔强这几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角色不属于她,属于谁?
只可惜,她现在只是角色的一个背影而已。
席沫顾盼神飞,“妆造。”
她像个当然的女主,在那里颐指气使。
一个背影而已,需要化妆吗?
没有人质疑。
有人搬来椅子请席沫坐下,化妆助理造型助理带着各式箱盒,把席沫围了个严实。
造型快,拍摄一样快。
机位地标是早就测试好了的,灯光也早早调整到位,布景现成,道具摆放整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席沫往木制窗棂前一站一摆,收腰,侧颈,头颅十度角地别过,一幅悠远悲怆的子午相。
子午相,是戏曲舞台上的站立或亮相的姿态,是动静之间美、平、顺的一种优雅状态。
一条过。
摄影棚里掌声一片。
执行导演连连竖拇指,“好样的,席小姐,不愧是影后。有机会再合作。”
殷勤着把席沫送出门外。
群头还等在门口,席沫一愣,“你怎么没走?”
群头颠颠跑上来,手里握一叠红色钞票,“姐没走,我哪里敢走啊,我不是一直在这等您么?”
他把红色钞票递上来,“姐的工资,1000块,姐嫌不嫌这仨瓜俩枣的,我都得给,鼓起勇气给。咱凭劳动赚钱,不丢人。我知道,在姐眼里,这就不是钱……”
席沫笑着接过,数了数,递五张回去,“谁说不是钱?拿着。讲好的价格,500就500,多的你自个儿看着办。”
群头很高兴,冲席沫鞠了个深深的躬,“谢谢姐,您仁义。我叫刘强,这里的群头,有事您吩咐,我一准给您办到。不是我吹牛,这里头,我眯眼刘能遮半边天。姐不拿乔不拿架,以后一定爆红……”
不拿乔,不耍大牌,踏实,然后爆红?
没有的事。
这圈里不流行劳模人设。
踏踏实实演戏、不玩花巧、不耍大牌、待人诚恳的演员反而不容易红,倒是那些蹭红毯,抢封面,刷话题,博流量的艺人,更容易招人眼球。
什么世道?!
席沫拿出手机,“我加你,刚才事多,没顾上。”
刘强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摸出手机,“姐我扫你,姐的号我保证不告诉外人。往后我就是你的人,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我赴汤蹈火……”
席沫急忙拦住他,“又在油……我有什么要你赴汤蹈火?不吉利。”
刘强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笑嘻嘻地,那一掌他举得高,落得轻,象征意义居多,“不会讲话就不讲……姐……”
他无意瞟到席沫身后,脸上的玩闹嬉笑突然换成了谄媚讨好,那谄笑才展现了一半就凝固了,定在脸上,不上不下的,小丑一样滑稽。
席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刘强小眼睛一眯,撒丫子就往小巷里头跑,不到一分钟,没了影。
想讨好没讨好上,刘强那样油滑的人都有不称手的时候?谁呀?
席沫往后瞧去。
她正对着光,光线又强,一时之间只瞧出一个人站在那里,影子长长地钉在地上,充满了怒意,她心里就一惊,等到眼睛适应了强光,瞧清楚之后,不由地往后一退。
凌厮天周身暴戾,阴着一张脸,沉沉站在她后头,席沫习惯了他和熙待人,今天这种霸王脸孔她还是第一次见,乍看之下,心里顿时发了毛。
“一定要跟男人拉拉扯扯才有戏拍吗?”凌厮天张口就剜人的心。
席沫扬手打下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人拉拉扯扯了?讲话没有口德,活该被人教训!”
打了多少回了,没一回挨上他,席沫以为这回也一样,没想到触手滚热,打上了。
席沫一惊。
她用了全力,凌厮天脸上红了一片,他挨了一下,身子一动不动,人倒像清醒了,看着席沫,眼里那股无名火渐渐熄了。
“活该!”席沫回身往小巷子里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