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没停稳席沫就窜了下去。
“你请回,我累了,我要休息。”
席染没有上楼,她跟着帕加尼车后到了席沫的2102楼下,停车等待。
席沫下了帕加尼赶到席染车前告别,席染不说话,只是望着席沫笑,笑得干了坏事的席沫心虚,“笑什么?”
席染勾勾指头,“你过来。”
席沫凑过去,席染从中控台拿起一面小圆镜照向席沫,她扫眼斜着席沫,似笑非笑,“自己说,怎么回事?”
镜子里的席沫眼波流转,嘴唇红艳欲滴,嘴角还有些红肿,带着掩也掩不住的某种余韵,席沫吓了一跳,强撑着立起眉毛,回席染一个字,“滚。”
“唷,这就嫌我碍眼了?马上,马上滚,但是我得提醒你啊,注意自己的立场,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席染大笑着,轰一声开车走了。
席沫干咳一声,拿手背掩唇进了大堂。
电梯门一开,席沫一愣,凌厮天站在电梯里,一双桃花眼灼灼地望着她,高深莫测。
他的眼神让席沫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某个瞬间,脸上又是一阵热意上涌,席沫的嘴唇掩得更紧了。
“怎么了?捂着嘴干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凌厮天皱起眉。
刚才哪里好好的了?刚才才不是好好的!
席沫狠狠闭上眼,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再睁开,眼中一片平静,“怎么上来了,不是叫你走了吗?”
“我送你上楼。”
“不用。”
“还不用,你看看你,一会儿不见就成了这样……”
席沫掩唇的手掌被拉开了。
席沫脸色血红,下意识咬紧唇不给他看,凌厮天早已瞧见,一双眼落在席沫唇上,笑微微地,“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他倒是想得美。
席沫瞪圆了眼,“你怎么还不走?”
“你进门我就走。”
21楼,凌厮天把行李拖出电梯,酒拿在手上,站着不动,“看你进去就走。”
席沫开了门,拖进行李,转头要关门的时候关不上了-凌厮天一只脚抵在门口。
“男人的话哪能信?”进了门的凌厮天振振有词。
席沫恨得牙齿磨了又磨。
她进了卧室,把门一关,上锁,“十点了,我要休息。出去的时候请带上门。”
席沫躲在门后头,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着外头的动静,听了半天开始头疼:凌厮天在干什么?她没听到出去的门响,也没有听到别的动静,怎么她五六百平的房子隔音这么好的吗?
想到凌厮天在家里四处溜达,她自己去像个囚犯,席沫心头火起,却又深刻知道自己势单力孤,不是凌厮天对手,席沫想了想,悄咪咪拉开门,拉开一点点门缝往外看-
凌厮天灿烂的笑脸瞬间出现在门缝边,“出来。”
席沫眨眨眼,镇定了差点跳出膛的心,她抬手关门,门再次关不上了-凌厮天一只脚又抵在门上。
谁说一个人不能两次跌进同一条河里?!
席沫拉开门,凌厮天熟稔地上来牵她,“吃东西”。
席沫冷着脸打开凌厮天的手。
凌厮天也不生气,一笑放开。
餐厅,桌上。
一碗清汤面,一个煎鸡蛋,一双竹筷。
面条如银丝,没有葱姜蒜之类的调料,几片青菜飘在汤面上,四分之一个西红柿衬在碗边,汤水清亮,怡红快绿,看着让人心动。
鸡蛋煎得也很有水准,蛋白椭圆,煎得微微变色,盘子里小小地摊作一团,蛋黄颤巍巍地立在蛋白中间,仿如一颗真诚的心。
席沫倚着长条餐桌,瞧着桌上一碗一盘,脸色平静。
凌厮天靠在餐厅门上,抱臂望着。
席沫的房子五六百平,卧室衣帽间之外,拥有超宽的客厅,超赞的运动房书房,以及超大的餐厅和厨房。
就算在同一空间,餐厅,两人依然隔得很远。
席沫一掌拍在桌上,“你就给当红女星吃这个?面条,每百克260卡路里,煎鸡蛋,每百克210卡路里,一个煎鸡蛋的热量,需要散步72分钟才能消耗,面条80分钟以上……我还要不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哪里的外卖?退了!”
“你现在又没有戏拍,怕什么?!”凌厮天慢悠悠来了一句。
这话大大激怒了席沫,她霍地转身,盯着凌厮天,“我不吃!”
她气冲冲往餐厅外头去,走到门口往略略拐弯,刻意躲开凌厮天,哪里躲得过,凌厮天长臂一探,她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不是外卖。”
凌厮天拖着席沫来到桌边,按着席沫坐下,把那一碗一盘一筷挪到席沫跟前,“我做的,你尝尝。”
席沫望着凌厮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崽崽这种不离身的助理兼保镖可用,不知道几世祖的人,会煮面条?会煎鸡蛋?
“你做的我也不吃。”席沫再次表明了立场,她语气明显软和了不少。
“我的金鼎,不是一碗面弥补得了的。”
她端坐在桌前,扣紧两臂的披肩,凝固的雕塑一样冷着脸。
席沫还穿着车上那件印花长裙,这裙子无袖,晚上十点多的沪上,天气有点凉,她扯了件披肩遮着。
凌厮天端起碗筷,一手碗一手筷,挑起几根银丝面条,送到席沫口边,“宁肯挨饿也不肯吃飞机上的餐食,坏毛病。你先吃,吃了我陪你下去走。”
席沫不为所动,瞥他一眼,“给我戏拍我就吃。”
凌厮天的脸沉下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席沫扭脸避过凑到口边的食物,“我得什么寸?我进什么尺?我稀罕你的寸稀罕你的尺?我在你那得到什么了,除了被拿掉的金鼎?我苦苦盼望的金鼎,你一碗面就可以弥补了?”
凌厮天轻笑,“我的面条,还真抵得过。你就荣幸吧,我做的饭,还没有别人吃过,你是第一个。”
席沫简直是无语问苍天,“好荣幸!不好意思,彼此彼此,也还没有人吃过我做的饭。”
凌厮天撒着无赖,“那你的第一次一定要给我。”
真是……他这种生在海外长在海外的侨胞到底知不知道这话有歧义?
席沫迅速回头,想确定他的真实意思,却在扭头瞬间不小心碰着了嘴边的面条,嘴角处沾了小小一点油脂,凌厮天眼疾手快地替她擦了,拿自己的指头。
就跟车上那场亲吻一样猝不及防,席沫下意识偏头,没躲过,眼睁睁地看着凌厮天在自己嘴角轻轻一拂。
那种半熟悉半生疏的感觉让她的气焰无端端小了下去。
“一碗面弥补不了,刚刚呢,不是赔罪了吗?啊,在车上?”
席沫的脸有如火烧,他不提这个还好,他一提,席沫心头的千仇万恨都出来了,她开始口不择言。
“你龌龊不龌龊,谁允许了,谁同意了,你在那里自说自话?刚刚我是谁,染染?傅小棋?还是我不知道的你心里的某个人?还是……”
席沫咬了牙,“……你觉得我是千人枕万人踏的站街女?”
她双眼冒火,柳眉直竖,那种充当别人替身,被人拿来清火泄愤的屈辱感充溢在席沫胸间,她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染染结个婚就把你气成这样?拜托,你还要做伴郎,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席染嫁给你的兄弟,我能说什么,我只有两个字送给你,恭喜!”
凌厮天放下碗筷,重重叹了一口气,席沫认识他多年,头一回看见他烦恼的样子,不由地住了口,抬眼看他。
凌厮天拖过席沫,拖到餐桌他身边坐下,把席沫臂上滑落的披肩给她拎起搭好,“你到底让人怎么办?一天天炸毛。我亲你一下,你敢拿自己比站街女,我就这么不堪?还是你这么堪?换一个人这样比,我扒了他的皮……别气了,我的吻,多少人盼不来呢。”
席沫盯着他,完完全全地觉得不可思议,“你还真是自恋……那是一下吗?”
席沫红了脸:问题的关键是几下吗?
凌厮天嘿嘿笑,他倾过身子,凑到席沫耳边,嘴唇几乎挨上席沫耳垂,痞里痞气地低语,“不管几下,反应不是都挺好嘛。”
你妹的,她哪里有反应了?!这纯粹是莫须有好吗?
席沫一张脸血红,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气恨恨地瞪着他。
凌厮天两手一摊,坐回去没事人一样端起碗,“要怎么样你才肯吃东西?说吧,除了有戏拍拿回金鼎这种话。”
‘把那天的U盘给我。’席沫差点脱口而出。
她明智地刹住这个念头,这个人今天脾气好,那可能是两天没见她,稀罕,但这不代表他警觉性不强,他一旦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立刻就能联想到她要干什么,那她以后的动作完全没法展开。
既不能太过触怒凌厮天,又不能让自己看起来让步太多,这种凌空走钢丝的分寸,太难拿捏。
选择让他立刻离开她视线?
不好,她是眼前清静了,但她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席沫决定冒险再走一回钢丝,她把盘子一推,“我不吃这个。”
“你要吃天上的星星还是月亮?”凌厮天放下碗筷,眉梢渐渐上扬。
席沫不怕死地望着他,“一碗面条,一个鸡蛋,还星星月亮,赏赐呢?!”
凌厮天脸上的肌肉微跳,“你敢不敢开个单?”
“我要吃蔬菜沙拉。”
“玉米,甘蓝,花椰,生菜,还有苦菊,圣女果。”
“不要洋葱。”
“所有蔬菜都得是有机,玉米不许切块,要打散,掰成一粒一粒,甘蓝花椰一指宽,两指长,不能太细,也不能太宽,更不能太长,苦菊只要嫩叶子,不要梗茎,圣女果一切为二,酱料选用瓦尔登农场,其它牌子我一概不吃!”
“为了保持口感,搅拌请顺着同一个方向。同样,为了保持口感,请先将蔬菜冷藏,我不吃常温的。”
她理直气壮,拿出念台词的功底酣畅流利不打磕地一气报下来,报完了长眉一扬,“这个单子怎么样?”
凌厮天脸上跳动的换作了隐约的笑意,“一般一般。”他脆脆地打个响指,“我马上打电话。”
“崽崽做的我不吃,外面叫的我不吃,过了这个村过了这个点,我照样不吃。”
席沫一句话断了凌厮天的后路。
凌厮天从鼻孔里笑出声,“挑三拣四,让你吃点东西你还敢要价。刁钻跋扈,饿死算了……我做,我来做,我要崽崽送酱料来,我先去买菜。”
“先讲好,出去后不许锁门不让进。”
席沫一口答应,“当然,我还等着吃呢。”
她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亮了,明晃晃的三个字-赵东隽。
席沫犹犹豫豫不敢接,凌厮天太警觉,她一个不慎,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