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不去?”席沫想打发走凌厮天再接。
“你怎么还不接?”凌厮天反问。
凌厮天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是他不熟悉的人-除了罗速,席沫没有晚上十一点还可以往家里打电话的异性朋友。
铃声一声一声催,席沫不得已接起了电话,她避过凌厮天,平平静静地喂了一声。
“到家了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免得我担心。”
“到了到了”,席沫笑盈盈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刚到,才下机开手机,又等了半天行李,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好吗?”
电话里赵东隽兴致很高,“我很好,听到你的声音就更好了……”
凌厮天捂着唇,不大不小地咳了一声。
赵东隽听见了,很警觉地问,“这么晚你那边有人?”
席沫白了凌厮天一眼,转过头眉眼盈盈,“是,我还在路上呢,公司派来接我的司机,人老了,碰上换季,咽喉不适。”
赵东隽不以为意,“哦,注意安全,你到家就好,我不打扰了,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席沫嫣然一笑,“好的,谢谢惦记,有空再联系,晚安。”
她放下电话,瞟一眼凌厮天,“去呀-”
“你要吃什么药,不舒服吗?”凌厮天手掌探上席沫额头。
席沫往后让,嘻嘻笑,“绝症,没拿金鼎的绝症,快死了……快去吧,你听岔了,我没事。”
她额头温度正常,看精神也好,凌厮天放了心,放下这个心,另一个问题就上了心,“赵东隽是谁?”
席沫不答这个腔,她拉下脸,“你到底去不去?”
“老男人去不了。”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冷的哼声。
席沫眼睛一下大了一圈,惊的:这人记仇,她刚说他是老司机,他就记住了。
席沫格格笑,“老男人手脚慢,反应更慢,更应该快点去呀,等你慢吞吞出去,超市该关门了。”
凌厮天愤愤地瞪着席沫,恨不能掐死她。
席沫憋笑憋得周身都在抖,“不爱听是吧?谁叫你使坏?未婚女星,晚上十二点,身边有异性咳嗽,你自己说,传出去像话吗?”
她笑得前仰后合,不提防凌厮天扑过来,将她堵在长条桌边,罩在身前阴影里,气势汹汹地逼问,“他是谁?”
凌厮天离席沫很近,席沫的腰身被迫抵在长桌边缘,她下意识往后仰着身体,最大限度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席沫决定装傻,“你说谁呀?”
凌厮天的目光像锥子一样,“夜深人静,男人给女人打电话,居心不良。”
席沫尽力仰着身子,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干笑,“唷,打个电话就是居心不良?那请问一下,夜深人静,你赖在我这里不走,心地很良善吗?”
“老男人有什么关系?能干什么?”
凌厮天越迫越近,面孔压在席沫仰起的面孔上方,毫厘之间,堪堪面对,那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晕眩感再次向席沫袭来,席沫冲口而出,“老男人难道少一个零件?”
话一出口,席沫就恨不得咬死自己:她真是昏了头,这话说的,凌小厮听到还不得发疯?
果然,凌厮天闷笑着压过来,他额头抵在席沫额头上,用力蹭,闷闷地,在胸腔处低笑,“这是勾引吗?”
他食指勾上席沫下颔,强迫她抬起头,“还是变相的挽留?”
“少不少零件,你可以试试。”
席沫的脸被迫仰起,凌厮天的唇越来越近,笑容越来越明显,两人身体间隙也越来越小,席沫急了,伸手去推,“你妹的,走开!”
凌厮天胸口硬梆梆的,结实,席沫推得手疼,凌厮天纹丝不动,不光不动,身子还反压回来,一脸得意地笑,“这不怪我啊,力与反作用力……推得越重,反弹得越狠。”
席沫被圈在桌边,凌厮天离她越来越近,她完全罩在他躯体的阴影里,再看凌厮天,逆着光,面目模糊,看不出他的真实意思,席沫犹豫着该怎么办,就这么会犹豫的功夫,凌厮天身体已经抵上了她。
席沫再不迟疑,咬牙抬起膝盖,“挽留你妹啊-”
她勾起膝盖往上一顶。
很成功,凌厮天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在席沫身上,他身高腿长,躯体沉重,倒下来带得席沫也倒在餐桌上,动弹不得,用来御寒的灰色披肩跟着敞开,像一朵散乱的花。
席沫血红着脸,推凌厮天起身,“你起来-”
这货上半身全埋在她身上,死沉死沉的,压得她受不得了,况且他一张脸埋得真不是地方,席沫挣着身子去推凌厮天,“别装了,我可没用力。”
她一推,凌厮天的身体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
席沫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不是吧,她拿捏好了力度的轻轻一下,凌小厮就伤成了这样?
她翻身坐起来,拍打着凌厮天,“凌小厮,凌厮天,你醒醒,别装啊,我知道你在骗人,你骗不了我的,快醒醒,再不醒老娘打120,让大家看看你哪里受了伤,我看你的脸往哪放,喂!”
席沫又喊又拍,凌厮天半点反应没有,席沫在凌厮天脸上重重拍了一下,甫一落下,立刻感觉到不对:掌心下的凌厮天冰凉。
席沫眼前一黑,她费力托起凌厮天,将他的头环在臂弯里,再看凌厮天,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眼睫纹丝不动,连鼻翼都不怎么翕动了。
席沫白着一张脸,伸指到凌厮天鼻梁下,小心翼翼地探,指头温热-还有气。
席沫重重闭上眼,虽然这个热意非常微弱,时断时续……时断时续?那不是气若游丝是什么?
席沫慌乱起来,明晃晃的吊灯悬着,餐厅亮亮堂堂,她却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她盲人一般摸索,声音都变了调,“姐,姐-”
“都这种时候了,只晓得喊姐,她还真是你的依赖。”
戏谑的声调,却像是半空里降下的佛音,席沫低头望去:凌厮天睁着一双桃花眼,计谋得逞地望着她,他脸上的惨白褪了去,换上健康的色泽,眼睫也一跳一跳地,充满了活力。
这人骗她。
她胳膊酸痛,臂弯上如针如芒,凌厮天还枕在她臂上,她在这里慌张惶急,他却在那里看笑话?
席沫把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推,凌厮天的脑袋直接落在餐桌上,咚地一响。
席沫跳下地,扯过披肩,一言不发地穿过餐厅,穿过客厅,拉开自家大门,低喝一声,“出去!”
里头没有动静。
席沫开始读秒,“一!”
沉默。
“二!”
依然沉默。
“三!”
里头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席沫拿起电话按下去,“喂,110吗……”
一个人影从里头窜出来,大手飞快地捂上席沫的嘴,“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你现在哪能再闹出一点点新闻,不要命了?”
凌厮天气急败坏,席沫瞥空气似地瞥他一眼,打掉他的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屏幕上染染两个字正在闪烁。
原来她打给了席染,嘴上却在叫着110。
凌厮天傻住,他定定地望着席沫,不知如何反应。
“报应来得特别快,是不是?”席沫撇着嘴轻蔑一笑,“快滚”。
凌厮天终于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再次伸手过来,席沫一把打开他,要笑不笑地瞅着他,“怎么地,温迪伍德真的不想要了?”
温迪伍德杯碟是凌厮天常用的杯子,百年品牌,凌厮天宝贝得不得了,席沫沫经常威胁要砸了它。
凌厮天大笑出声,“欢迎,办公室对你始终敞开着,你想什么时候砸就什么时候砸。”
他终于肯迈出门去,“一报还一报。沫沫,我今天才知道……”
他的话音被关门声隔断了,那个门迅速得差点撞上了凌厮天脚后跟,凌厮天回身,望着厚厚的金属门,摸着下巴一笑。
席沫同样在门后笑得打跌,“小赤佬。”
“谁是小赤佬,嗯?”
席染?
席沫这才想起她还没挂断席染的电话,她大笑着回了席染一句,“染染,我揉揉肚子再跟你讲,哈哈……”
席沫几步跳回了卧室,将自己摔在大床上,一想到凌厮天恍然大悟,吃了瘪又说不出的样,她忍不住左右一滚,拿披肩遮住脸,一个人哈哈大笑。
大笑可能消耗能量,席沫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人不舒服,早上没吃任何东西,后来赵东隽送她回酒店,吩咐人熬了姜汤给她,她勉强喝了几口,再送来的饭菜是一口也没动,回程的飞机上胃口倒是来了,她又一向挑剔,不吃飞机上的餐食,这就饿了一路。
这一天,竟是什么都没吃。
席沫围着披肩去了餐厅。
那碗面还在桌上,有点坨了,几片青菜叶子皱巴巴趴在面条上,没有看相,没有热度,席沫撅起嘴,目光转向了煎鸡蛋。
鸡蛋还好,蛋清白嫩,蛋黄如心,席沫拿筷子小小地挑了一点。
入口很不错,细嫩鲜香,没有半点油腻感,席沫细细品着,再挑了一点,送入口中。
席染电话等不急地打了进来,“肚子还没揉好?”
“我在吃饭呢,你别急呀-”席沫含含混混地回答她。
席染敏感地抓住了重点,“吃的什么东西,你又不点外卖,一个连水都不会烧的人,有吃的?谁做的,我们可爱的凌小厮?”
席沫差点噎住了,“染染你真是……看破不说破好不好?是,是凌小厮做的,煎鸡蛋,清汤面。”
席染大笑,“我看他别有用心,不像好人……你小心被收买。早点睡,挂了。”
席沫挂了电话,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高楼上亮着零星的灯火,远远近近,一点一点的,像散落的星子。
席沫有片刻的眩惑,恍惚觉得自己身在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