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沫脸上一热。
幸好她脸色本来就红，赵东隽看不出她脸色变化，她扭过脸，慢慢擦着脸上的汗水泪水，赵东隽盯着她，半信半疑，“好点了？”
席沫侧头一笑，“好多了，药效很快的，谢谢您。”她把湿了的纸巾握在掌心，重新合上眼，“不好意思啊，我这种状态上来，让你受惊了。让我喘口气，马上走。”
“你要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一躺吗？”赵东隽问她。
席沫本能地摇头，“不了，太不像话。我歪两分钟，马上走。不影响您吧？”
她往椅背靠去，“等一下”，赵东隽拿起办公电话，对着电话里不知谁讲话，“通知下去，选题会改到明天，我一会要出去一趟，有人找一律说我不在。”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休息，你的事，休息好了我们再谈。”他过来弯腰凝视席沫，“能走吗？”
席沫还要逞强，“不用你送，真的，我靠两分钟就好……”
赵东隽直接架起她，“高烧过的人，哪怕烧退了，人也是虚的。我扶着你。”
他半架半扶地挽着席沫起身，动作有些大，席沫觉得脑袋一晃一沉，全身像是没了骨架，也就不再勉强，她定定神，喘一喘气，“墨镜，纱巾”。
这样的情形，被人认出来，又不知道惹起什么风波-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就这样，席沫把自己一张脸罩了个严实，安安全全地回到了自己居住的中国大酒店，赵东隽一路架着她，来到房门口，席沫不耐烦找房卡，“叫服务员来。”
赵东隽挑着唇角一笑，什么也没说，招手叫来了服务员，门一开，赵东隽架扶着席沫进房，转头吩咐服务员，“请不要走开，她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服务员很周到，“那行，我在外间等候，有什么需要叫我。”
席沫订了个套房，两房间相连，大是足够大的。
赵东隽扶着席沫，来到床边，“你听到了？装神弄鬼地叫来服务员，怕我对你不轨？现在有别人在场，你可以放心了，好好休息吧。”
席沫一点心思被看破，尬尴不已，索性闭着眼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把全身一蒙，“我睡了。”
她连墨镜纱巾都没脱，被子一直蒙到了脸上，耳朵却支棱着，仔细捕捉被子外的动静。
她听到赵东隽出到了外间，听到赵东隽大声吩咐服务员不要走，席沫放下心，她实在疲累得不行，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却总是睡不好。
一会回到金鼎奖现场，一会回到姐妹们幼时，一会回到席染救她时的场景，总觉得有滚烫流油的沥青往席染泼去，席染埋在沥青里，寂寂无声，死了一样。
席沫害怕地叫喊，“姐，姐-”
她在梦里大声呼喊，现实中却是小小地哼唧两声，外间的赵东隽听到动静，来到床边，看到席沫皱着眉，脑袋扭来扭去，睡不安稳，不由叫了两声，“席沫，席沫-”
有个男人叫她，是凌厮天吗？那一年，海棠树下，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席染，他的眼里只有席染……这么些年，他为什么看不见她，明明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
深重的悲哀从席沫心底升起，这悲哀生不能见人，死不能见尸，席沫眼泪直流下来，呜咽出声，“凌厮天……”
赵东隽凝视着席沫不停渗出的泪水，怒气直往上冲，他也不晓得这怒气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得一个劲拍着席沫，“醒醒，醒醒-”
眼前有一张脸，模模糊糊地，一张男人的脸？凌厮天？
席沫直扑上去，“为什么？为什么？凌厮天，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明明我跟染染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伏在人家肩头痛哭。
赵东隽僵住了，他才把席沫自恶梦中拍醒，谁想到席沫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扑上来，伏在他肩头，喊着别人的名字，哭得稀里哗啦，他不敢动。
外间的服务员听到哭声跑进来，“怎么啦怎么啦？”进来一看，笑笑地退了回去，这一退，直接退出了门，再不见她踪影。
席沫在服务员的喊声里醒了，她伏在赵东隽肩头，疑惑地怔了怔，猛然抬头看了一眼她伏着的人，惊叫一声，弹簧似地从赵东隽肩头弹回去。
“你……你……怎么是你？你听到什么了？”
席沫慌乱又惶急，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赵东隽有没有听到，听到多少？她怎么伏到人家肩头去的？是她扑过去的，对不对？这一点，她记得清楚。
哎呀，席沫恨死自己了。
赵东隽拍拍自己肩头，嘿嘿一笑，“听到什么？听到你一直哭一直哭，又不说为什么，烦死了。”
他凑到席沫脸前，“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到嘴的零食被人抢了？”
她真没说什么？ 席沫狐疑地盯着赵东隽，惊疑不定，她吃了药，睡了一觉，又哭了一场，出一身大汗，精神头好了不少，有精力琢磨事情，越琢磨就越觉得不对。
赵东隽一笑，“又是那个狡猾的席沫……看来你好多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说走就走，毫不迟疑，席沫看着他背影，觉得他不像拿乔的样子，赶忙喊住他，“赵先生-”
赵东隽立刻回身，“什么事？”
他回身快得让席沫觉得他好像就等着席沫这一声挽留，席沫笑微微地看着他，“请等一下”，她跳下地，打开自己的手包，“谢谢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个不大的薄薄牛皮纸信封，静静地拿在席沫手上。
“我们到外面说吧？赵先生请到外间稍等，我洗把脸就出来。”
席沫三把两把洗完脸，素着一张脸出来，赵东隽坐在外间沙发上，看她出来一愣，他一愣倒把席沫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脸没洗干净？”
她刚才是匆忙洗了一把，马马虎虎整了头发，怕赵东隽等太久，镜子都没来得及照。
“啊不是”，赵东隽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说，你皮肤很好，素颜比化妆还好看。”
席沫唇角一翘，很得意，“能得到大记者的夸奖，我很高兴。”
她坐下来，隔着茶几，把信封往赵东隽那边一推，“我的心意，请笑纳。”
赵东隽打量一下，笑了，只是那笑容略有嘲讽，“感谢还是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