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蛩》片场。
席沫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摄像机位已经调整好,话筒安排就绪,灯光调试完毕,地上的地标被人照看得严严实实,就连导演,也在监视器后头拿着剧本研究。
她的车子刚刚抵达,席沫才迈出车门,服装师化妆师就迎上来,问她是马上换装化妆还是等一等休息一会,席沫抬头望望天上太阳,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我排在第一个吗?”
“是的,第5场422镜头,机位地标都调整好了,对戏的也到齐了,只等姐上场,导演也在,姐你看休息一下再开始还是……?”
“等一下,我上去跟芸子交代一句就下来。”
席沫上车,带上车门,坐下,抚着心口,缓缓透一口长气。
芸子从驾驶座扭头瞅着她笑,“我说得没错吧?天成将来的老板娘,谁不得小心伺候?”
“胡说,我好歹也是一线女星,从前还不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拍?”
“从前有这样大张旗鼓来迎接你的?从前有导演等在监视器后头的?姐你就是不愿意认清事实。”
席沫倔强地嘴硬,“他算什么?怎么我是靠他起来的吗?我自己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熬到今天,那些人怎么只看到他,看不到我?”
芸子嗤地一笑,“姐,他们也看到你了,不过凌董光环太大,遮住你了,你以后都得活在凌董的阴影里,多惨呐!快去吧,你看你矫情的,多少人想这样还想不到呐。”
席沫想一想,哼一声,“我大好名声,生生给葬送了。预姐才是我的人生目标,知道吗?纵情恣意,那才是我的本意。”
“你就别矫情了姐,有得必有失,遇上对的人不好吗?遇上对的富几代不好吗?金钱成了原罪了?什么时候的事?”
席沫瞬间失笑,“你说得对,芸子你长进了。”
她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我上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的,那个娘娘腔呢?”
“姐,您是要骂他还是要感谢他?”
“我骂他干什么?我要感谢他,要不是他,我跟凌厮天现在还是老样子。你能找到他吗?他应该就在片场。”
“他走了。凌董打发他去学武术,学两年再说。”
“也行。我还想说给他一笔钱,叫他别干这个了。小偷现在不好干,人人都不带现金,偷什么?趁早改行。”
芸子笑得不行,老鼠一样吱吱地,“哎呀姐,你的节操碎一地啊,三观真是,那么不正。怎么小偷要是偷得着,就是个好职业?”
席沫大笑着开门出去,服装化妆还等在车边,“走吧。”
“今天拍什么,五场四二二?什么东西?”
席沫想不起来这个分镜头是什么。
“爆炸那场戏的后续。”
席沫一下停住步子,“爆炸那场戏什么时候补知道吗?”
服装化妆对这个不很清楚,“好像不补吧?请替身拍了。”
啥?
席沫眉毛直竖起来,她抬腿就跑,“导演,导演-”
导演剧本上抬起头,看着席沫跑过来,“怎么了?没人催你啊。”
席沫跑得呼哧呼哧的,她弯着腰直喘气,一只手拼命摇,“不是,我就是来问问,你怎么没催我过来拍戏呀?我还以为,还以为……咱们这个戏不拍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快去上妆,都等着你呢。”
“那个,导演,我听说那场爆炸戏拍完了,谁拍的,替身?我不是说我自己拍吗?剧组这几天都等不起?不至于吧?”
“戏已经拍了,我看了,效果不错,就这样吧。”
“导演-”席沫很不满地喊一声。
导演放下剧本,从监视器那边来到席沫身边,看看片场四周等待的人群,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敬业,沫沫,什么都愿意自己亲身上阵,但是这个事我说了不算,凌董不同意。”
席沫快气炸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寒蛩》投资方。”
“现在是了。”
“什么?天成变成《寒蛩》投资方了?”
“东周已经拿不出现钱,剧组周转不开,天成接手了这部戏,怎么你不知道?”
导演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席沫,那眼神让席沫羞愤交加,她调头就走,“这戏我不拍了。”
以后天成的戏,她统统不拍,席沫暗暗发誓。
“举贤不避亲你不懂吗?”
导演在席沫身后喊一句。
席沫停下步子,原地僵了一会儿,回身来到导演跟前,她望着头发花白的老导演,咬紧下唇,“导演,我心里别扭。”
“我知道你别扭什么。你是个好演员,挑选一个好剧本,演好你的戏,这就算尽职了。其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谁的资金特别纯良,谁的资金特别邪恶吗?资金本身是没有属性的。懂吗?去上妆。”
“能重拍吗,导演?”
“实在要拍,你自己去想办法。凌董下了严令,不许你再拍这一场,我不能不替整组人负责,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的。我看了,片子的确不错,过得去。”
“今天就把那一场的特写补上,这一场就算完。你刚刚出院,不能拍太多。”
席沫没有办法,叫她现在去跟凌厮天沟通这件事,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片子确实不错吗?”
“不错的,你要不相信,你自己来看。”
席沫尴尬不已,“不不不,导演,我不是那意思。那就这样吧,我去准备。”
她抬腿就走,走几步又回头,笑嘻嘻瞄着导演,“导演,我住院你都没去看我,小本本上我得记你一笔。”
导演把剧本往她一摔,砸在她附近地上,“你个心眼小爱记仇的,谁说我没去看你?我看你的时候你有本事你醒啊。”
周围摄像录音群演轰地大笑,席沫吐吐舌尖跑了,导演望着席沫离去的方向,目光泛上笑意。
任务少,拍摄就变得简单,上好妆,换好衣服,到棚里拍那么几条,今天就算收工。
“姐你怎么那么不高兴呢?”
芸子等在棚外,看到席沫出来,高兴地迎上去,“早收工你还不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