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沫看着一床的衣服叹气。
那件莫兰迪色调的裙子样式好,时尚,但那个颜色接近肤色,她跟赵东隽总共没见过几次面,这个颜色暧昧,不合适;
那一条裙子颜色鲜亮翠绿,与季节合拍,与她的年龄合拍,但是领口太低,不行;
再一条,湖蓝色绣花长裙颜色稳重,领口不高也不低,但是太贴身了,不能见丝毫赘肉,她现在穿是纤秾合度,可她要下去吃饭,一口下去……怎么见人?
再一条,蕾丝,流苏,长裙曳地,华丽是够华丽了,但这是在中东,会不会太出格?
再一条,质地软和,透……
好像哪一条都不合适跟赵东隽见面。
放在一边的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席沫咬着舌尖发狠,哼一声,挑一件领口低到不能再低的楝紫色薄纱长裙,无袖,贴身,纱质裙摆往下四撒的那种,恨恨地往身上套。
打量镜中的自己,妖娆,熟致,再要是眼神有意无意拿个角度,那分明就是出去蛊惑人的。
气恨也不是这么个气恨法。
席沫探手到背后,解开纱质裙子,换上一件烟灰色渐变长裙。
这条长裙风格既不像红毯上那么隆重,也不像家居那样随意,领口胸口一片蓝灰,往下,烟灰色渐变过渡,再往下,是天空一样的银灰,整条裙子没有别的颜色,水墨一般,雅致,宁静,散发着低调高贵的光华。
头发在脑后随意一挽,保持蓬松活力的状态,腕上套一条同色系深灰手绳,再穿一双浅至白色的灰色高跟鞋,一切打扮停当,席沫满意地冲丢一个飞眼,开门出去。
赵东隽等在她门口,席沫一愣,“你不会一直等在这吧?”
她在房里的时间可不短,打电话,洗澡,洗头,吹头发,还小睡一觉。
“没有,刚准备敲门你就出来了。饿了吧?咱们去吃晚饭。”
赵东隽小小吹一声口哨,“漂亮。”
席沫笑抬眉毛,“你怎么也……”
凌厮天才会这么轻薄地冲她吹口哨好不好?
她顿一下,笑,“我以为大记者不会这样公开撩美女。”
“你是美女吗?”赵东隽手臂一挽,伸到席沫面前,“给个面子吧。”
席沫愣了愣,“要挽上?不是说这样会被砸?”
“砸也是砸你,我怕什么?”
赵东隽侧头看她,略带痞气地一笑,“酒店里全是外国人,不讲究这个。我在酒店认识很多朋友,都是驻这个国家的记者,他们有女性同事,只有我是一个人,那些人天天嘲笑我,今天好不容易来一个你,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你,我不得连本带利把场子找回来?”
席沫笑得银牙一晃,她伸手挽上赵东隽手臂,“赵东隽你在弄虚作假啊,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来的是美女没错,而且是很少见的大美女。”
“你对这一点很自信?”
席沫斜一眼赵东隽,“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赵东隽眼神慢悠悠瞟过来,“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席沫笑得跟什么似地,他们等在电梯口,电梯门一开,出来几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看见赵东隽,纷纷打招呼,“赵-”
老外们看见席沫,再看见席沫赵东隽挽着的胳膊,大笑,“嗨,Nice to meet you ,”毛爪子伸过来就要跟席沫握手。
赵东隽一律伸手挡住,“拜拜-”
他就这样一路挡着到了顶楼餐厅。
“我以为你要把我介绍给他们。”当赵东隽带着席沫绕场 一周的时候,席沫忍不住了。
五楼顶楼餐厅,长方形餐厅被分隔成两部分,赵东隽带着席沫,跟场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他扬着手,矜持地淡笑着,转遍了几乎每一个角落。
“您倒是找个地儿坐啊,我的大记者,我脸都快笑僵了好吗?你要么坐,要么干脆把我介绍给他们,让我讲讲话,活动活动脸颊也好。你这不阴不阳的,我累。”
赵东隽脸侧过来,靠近席沫小声讲,“说什么呢,我把你介绍给他们?美死他们了还!走吧,咱们座位在最里头,你一打电话说要来我就订了,咱们去吧,我也饿了,饿一天了。”
他们的座位在餐厅最里边,不显眼,位置极好,靠窗,虽然外边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心理感受却很好。
席沫坐在赵东隽对面,“怎么你一天都没吃吗?”
她下午三四点到达,他就算赶着上机场接她,应该也有时间吃午饭的。
“早上赶稿,喝了两杯咖啡,中午想着你要来,没敢吃。”
“没敢吃是什么意思?”
“你来这里第一顿接风宴,我不陪着,像话吗?结果你一进房间不出来了。”
席沫把额头一扶,“哎呀你早说嘛,那个点,我以为你吃过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睡着了,在国内一直没睡好。”
“还是说梦话,睡不安稳?”
席沫真正愣住了,“你说什么?”
她睡眠一向很好,很少做梦说梦话,有数的梦里,基本都是……天!上次北京她感冒生病,是不是说什么了?被他听到了?
赵东隽招手叫服务员,讲了几句话,服务员点头离去。
“睡眠不好的话,过几天我带你去海边,冲冲浪,累极了倒头就睡,很灵的。”
“不要”,席沫一口拒绝,“我对海过敏,海滩我禁了。”
她曝出来的那些照片,全是海滩沙滩,她受够了。
赵东隽听懂了,“那些事还没完?”
“快了。”
席沫不想谈那些糟心事,正好他们的餐送上来,一米多长,串着碗口粗肉块的铁扦子,被服务员轻轻松松拿在手上,送到他们餐桌,再拿剔刀薄薄地剔下来,另一个服务生送上烤好的薄饼,取下来的肉片就放在这些薄饼上。
“可以再卷上一些蔬菜,这里的特色烤肉,叫……”
赵东隽说了句那边的语言,席沫听得一笑,“叫什么,‘想我了吗’?”
话音刚落,餐厅里灯光忽然全体熄灭,停电了,餐厅陷入一片黑暗。
赵东隽在黑暗里低笑,“对,想我了吗 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