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一楼的咖啡馆，席沫与李预相对而坐。
与这里的高级病房对应，这里的咖啡馆也不是外面那些地摊般的咖啡馆可比，这里奢华到天上去了，桌椅摆设都是意大利家私不说，就连咖啡品类也几乎一网打尽，从常见的拿铁到蓝山，到摩卡，到曼特宁，到该杀。
席沫毫不犹豫点了这一个，“一杯该杀。”
“预姐，要不要换一杯？你那杯像已经凉了。”
李预淡淡一笑，拒绝了，“不用，做样子而已，我不喜欢喝咖啡。”
“那行，服务生，就一杯。预姐，我可算找到同道中人了，我跟你一样，不喜欢咖啡，我看傅小棋她们都喜欢，我就喜欢白开水，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才喝一点茶，不怕你笑话，我的木兰都嫌我土。”
李预只是浅笑，容席沫一个人自说自话。
“不过呢，这种该杀，真正的名字应该叫瑰夏，但是我总觉得该杀叫得贴切些，有冲劲一些，我强烈推荐你尝一下，这咖啡相当不错。”
“几百块一杯的咖啡，总不会不能入口。谢谢你，我不用。”李预淡淡地敷衍一句。
席沫轻笑一声，那笑容很短暂，一闪即逝，“我是爱屋及乌，这是凌厮天喜欢的口味。”
她若无其事地望向对面的李预，扬了扬手中的信用卡，“预姐要不要来一杯，品评他的品味？他请客。”
她坦然纯粹地看过去，李预宁静地看向她，了然一笑，“行吧，试试他的品味。”
席沫眉开眼笑，“服务生，再来一杯该杀。”
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靠里的位置，既不临窗，也不靠门，就在咖啡馆的最深处，一处小圆桌，两张按人体工学原理打造的舒适圆木椅上。
咖啡馆不大，百多平米，整体风格不像美式的简易，而是以黑金两色见长的欧式典雅。
“这里很不错，幽静，有品位，服务生待顾客一视同仁，很难得。”
等待的间隙，席沫探头打量这馆子，不住口地称赞。
“怎么就看出来一视同仁了？”
席沫用一点牙尖咬着一点唇角，小小地笑，“姐，你没见服务生看到咱俩没什么异常吗？既不惊喜，也不要求签名，也不要求合影，跟对咖啡馆里另外几个顾客一样，彬彬有礼。这还不是一视同仁？”
李预哧地一笑，“原来小丫头觉得受到了冷落。明星效应没发挥作用，很失望？”
“说实话，有一点，这人吧，人挤人挤到跟前的时候，烦，可要是人家不拿你当回事吧，更烦。姐，你没有觉得失落？”
咖啡上来了，李预的目光落在白瓷杯微漾的该杀咖啡上，微抿一下唇角，抿出一个浅到没有的笑，“你还小。对我来说，有比这个重要得多的东西。”
她端起杯子一笑，送到唇边，“说是习惯也好，倔强也好，是溶到骨子里的热爱也好，我离不了这个名利场。你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比你更在乎这些，也更视这些如命。”
她啜一口，“所以，大概错过了生命中更重要的东西。”
席沫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看着她回想般凝视着咖啡，举重若轻地举起杯子，眉峰不动地讲述，再轻轻淡淡地抿一口咖啡。
真是好气度。
席沫捧起杯子，望着自己杯里的浅棕液体，垂着眼皮一笑，“预姐遗憾什么？你错过的，不是眼看要捡回来了吗？”
她听到李预的杯子搁在桌面上轻轻一响，也听到李预忍禁不禁的笑，“我就知道你是个猴精。看那么一眼，想这么长一串。”
席沫小心瞧着李预脸色，她待人从来没这样小心过，李预真像她想的那样，是凌厮天母亲，她得罪不起。
“姐，我想是想了，就是不知道想得对不对，你要是愿意指点……”
“这咖啡不错。”
席沫眼一眨：呃？好好地，怎么转到咖啡上去了？
李预目光往咖啡馆门口随意一瞥，“你怎么甩掉他的？你刚刚受伤醒来，他那样紧张你，不好甩吧？”
席沫心里一跳，赶紧声明，“出来的确费了点劲。但我保证，没提预姐一个字，没提大卫一个字，不敢给他知道。用的……别的办法。”
李预微微一笑，“他碰上你啊，那是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席沫脸一红，“没有，姐，这个真没有。我对他，我们俩，不是孙悟空与如来佛的关系，是，是……”
“是一棵树与另一棵树，枝叶相连，根系紧握？”
席沫脸更红了，“哪有这么高大？姐，像是有点像的，但我们，就是普通的两个人，该吵吵，该闹闹。”
“那就好。明星过得像普通人，普通人过得像明星，这就有内味儿了。”
李预看着犹在冒气的该杀咖啡，陷入回想，“我喝的第一口咖啡就是它。”
“八七年，我快从学校毕业了，拍了平生第一部电影，当然，女一号啊，上映后反响很好，剧组一部分人就组成一个代表团，去国外访问交流，那是我第一次出国……”
来了。
席沫坐正，倾着身体仔细聆听。
李预看着她，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笑意，“这么在意干什么？一点小事。”
“姐，那怎么能是小事呢？那是一辈子的大事。”
“谁跟你说那是一辈子的大事？第一次出国，碰到个讲中文的东方人，很大的事吗？”
“我们去了法国，转了很多地方，我虽然是女一号，可是年纪小，不到二十，贪玩，剧组里其他人都年纪一大把，那时候又不像现在，有手机可以刷。我闷得很，偶尔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塞纳河边走一走，罗浮宫前喂喂鸽子……”
“不跟人交流？”
“交流什么啊，全是西方人老外，就算有一些东方人，那也是日本人居多，语言不通的。我们那时候管得严，不是集体场合有翻译的话，基本不跟外面交流。”
“我一个人在罗浮宫喂了好几天鸽子，直到那一天，我们代表团第二天就要回国的那一天，一个年轻清朗的男声响在我身后，一口地道纯正的中文，他说-”
“美丽的中国小姐，你知道吗？你的眼神可以点亮整座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