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每个人在这一生里，总会有一个放不下的执念。
抒弋在五方肆里，带回她的族长，而我将这里仔细打扫干净，收拢了院子后头的茶叶，也装完了余下的葵花籽。
此一去不晓得要多久，可是同原来不一样，我总是要回来看看的。
五方肆是朝清帝君同我攒下的，日后他还要来当茶馆的主人，我自然不好将这里荒废。
离开的时候，天气阴沉。
不过没下雨，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小鸟，依旧在树枝上歪着头看我，我从袖子里掏出满满一大把的碎屑。
它们就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窗子，那块是平日里我喂食的固定场所，它们也习惯了在固定的时间，组团叽叽喳喳的讨食。
眼下看着我手里的碎屑，这群小鸟也没客气，它们就蹦蹦跳跳的在我旁边，趁它们吃东西的时候，我这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小脑袋。
“吃吧吃吧，等过了今个，我就要离开了，日后怕不能每天来同你们喂食了，这地界离灵山不远，你们若是愿意，我就修书一封给如来老儿，想来这几分薄面他还是愿意给我的。”
雷音寺那块养了许多的动物，不仅如此，初初如来为了三界苍生而戒荤食素的时候，曾在灵山的后头，种了一大片的西红柿。
前几年说飞升了菩萨的万年第一人，就是这西红柿成的精。
我胳膊上的袖子有些长，这会子就搭在地上，被我摸了脑袋的小鸟，嘴里叼着袖子的一角，抬头看我，仿佛怕这地上的灰尘，沾染了我的衣裳。
喂养了这么多日，倒也算是同我有些感情，我就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拿了个竹子编的笼子，将它们一个个的放在笼子里，手里捏了诀。
笼子越飞越远，而我就轻叹一声，这才算是了无心事。
大荒山里依旧和往常一样。
常年雾气蒙蒙，或许以前过来，我就没有目标的瞎转悠，不管是路上的一花一草，还是蝉鸣鸟叫，于我而言都是一道风景。
可是这次到底抱了心思，是以也没有多少心情，再去欣赏沿途的大好风光，我就按照记忆里的山洞位置，一边摸索一边调整路线。
朝清帝君是大荒山里第一个化了形的灵物，他所在的地方，灵气浓郁，有不少机灵的小东西，千方百计的也要在帝君周围选了山洞。
但凡能在这里修炼几日，抵上上过去半年，好在帝君从来不关心自己周围的环境，或许对这人而言，能种棵妄坞花，还是自己唯一拥有的风雅。
那场天雷来势汹汹，我那会子没化形，以前隐约记着冰川之下，可是这么多年了，也不晓得帝君的肉身有没有冻坏。
再者冰川那么大，我做好了找上千万年的准备，左右自己不死，那就将他挖出来。
后来我把自己的雄心壮志同帝君说起来的时候，这人就睡在五方肆的美人榻上，身上的红衣昭昭，他就伸着双手，等我靠近怀里，这才将我抱着。
他同我说话的语气总是温和，声音润润的，不急不燥，碎天君曾经有时候过来茶馆，彼时看着这样帝君。
脱臼的下巴差点没把茶馆地面砸个洞，他就挠着头皮，说很难想象，以前冰碴子一样帝君，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那时候帝君在同我煮茶，香气袅袅里，还特地嘱咐了我一声，说别烫着，转头就把手里的热水给灌碎天君嘴里了。
说你一个来蹭饭的，毛病还不少。
那之后，碎天君到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调侃谁都行，唯独五方肆的老板娘，是帝君的软肋。
帝君的山洞，依旧还在大荒山最高的山头最上边。
云雾缭绕的静谧，若不是我藏了几分记忆，怕是也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还能有人住，不过不得不说，灵气是真的足。
我就站在洞口前边，双手叉腰，狠狠的吸了一口灵气，浑身的毛孔在这种冷瑟瑟的微风下，就觉着浑身舒坦。
往日里养着妄坞花的地界，现下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初初为了将妄坞花的本体送出去，朝清帝君约莫也费了点功夫。
而黑洞对应的就是山洞，我从袖子里掏出了巨大的夜明珠，来之前五方肆里的好东西，也让我拾掇的差不多了。
一来怕路上有用的着的地方，二来也算值钱，赶明把帝君找出来，我也能卖了换点东西养活人家。
这里头趁着外头的光线，也算明亮。只是越往里走就越冷，仿佛经历了从春天到冬天的跨度，我突然又觉着自己要感染风寒了。
好容易从袖子里抽出个毛绒绒的披风，山洞里头深不见底，我也不知道走了才多久，就已经冷的穿棉衣了。
来之前倒是忘了这一出，帝君在冰川之下，想必温度极低，我虽说是上神的命格，可骨子里还是肉体，不怎么抗冻。
我有心想着回去扒拉点好东西，可是都走到这里了，不继续往前就有些可惜。
嘴上这样说着，脚下也没停，夜明珠被我夹在腋下，我就嘴里哈着热气，搓了一下双手，然后继续往前。
脑子被冷气激的有些浑浑噩噩，总觉着近来有痴呆的可能，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多钱的时候，就觉着反应不过来。
那山洞很深。
等我见着冰块的时候，整个人连睫毛上都挂着冰霜，手指僵硬的也弯曲不了，而腋下的夜明珠，早就不见踪影。
冰块如同镜面，我就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现下的模样，龇牙咧嘴的自我安慰了一阵，心里想着说坚持坚持。
总是走到这里了，受的罪也受了，如今这个模样有点凄惨，到时候见着帝君，说不定还能激发他老人家的怜悯。
回头给我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也算是不亏此行。
我想的很美，脸部僵硬的同时，还不忘扯着嘴角笑了几声，只是冻的通红的脸蛋子，这会子着实不怎么好看。
带来的能取暖的东西，差不多能用上的都让我用上了，我现下就跟个移动的衣柜似的，不仅形象不咋地，走路还费劲。
也是山洞里没有别人，不然着实有伤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