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五方肆今日天晴。
暖洋洋的天气里头，不冷不热，我拿在手里的折扇也没打开，如同一个小玩意，而外头的花花草草。
因为过去很多年的荒废，茶馆里头一度如同一个鬼屋，现下那些东西或者青绿，或者鲜红，在这篱笆院子里，满园芬芳，好看极了。
我喜欢五方肆里的温度，也喜欢鬼界的阴冷，那里我生长许多年，有许多爱护我的人。
诚然如同十殿阎罗，诚然如同朝清帝君。
鬼气以我身体做下的混乱，我以为要拿半条命填进去，可朝清帝君同我说，这事本来就不怪你，便是拿命填，也是拿我的。
这人说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我就摆手，朝清帝君于我而言，那是可望不可即，我能一睹帝君的尊容，就算三生有幸了。
何况还能有机会跟他说了几句话，或许当时因为震惊，我还保持着所谓的高冷，可是心下慌乱的不行。
而这人就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的眉眼柔和，嘴角带着微笑，同我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
那会子我们俩离的近，我甚至能看到他微微凸出的喉结，在说话的时候，上下动了动。
“我送你九十九颗茶花，你去三界开家茶馆，等这茶花给人实现了九十九个愿望，便是渡了这身上的劫难。”
或许九十九个愿望，听起来很久，可是对于不老不死的上神而言，那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眨眼之间。
或许是帝君的温柔，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终于把眼神从他的喉结挪向眼睛，他说我生的好看，可是在这天上地下，只有朝清帝君，才是真绝色。
我们俩对视了约莫几个眨眼的功夫，我就小心的咽了口唾沫，然后问他，“那你呢？”
彼时这个一身红衣的男人，并不晓得我话里的意思，我就执着的又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会有事吗？”
彼时他就笑。
本就生的温润的眉眼，更是添了一层欢喜，他朝我靠近一些，我们俩本来离的很近的距离，更是鼻尖即将碰到鼻尖。
这人嘴里带着笑意，说话的温热打在脸上，在这阴冷的鬼界，莫名让人觉着心安。
“我已经死了，现今不过是一抹魂魄，日后便是出事，左右不过魂飞魄散。”
他这话说的轻巧，可我就觉着眼眶一热，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拽着这人袖口的衣裳。
我问帝君，等我完成愿望，还能再见你吗，你能等我吗。
他就微笑，没有说话，围着我俩的结界越来越淡，或许是这人的魂魄，在护了上万年的神界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我手指一直拽着帝君的袖子，他的身影有些暗淡，而我也隐约听着外头十殿阎罗同我说话的声音，他在最后离开前，再一次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就一狠心，半闭着眼睛，语气坚决且认真，“你等着我，等我赎完罪，我就去找你，你说我是帝君夫人的，你得等着我！！”
话音这边落地，我就着那个离得很近的鼻尖，直接亲了上去。
左右不亲白不亲，这天上地下，也没听说朝清帝君旁边有过任何一个姑娘，若不是因为碎天君的坚决否认。
或许单单是文曲星君那块，关于帝君和碎天君之间的感天动地的感情，都能出一大摞子的话本子。
是以回顾朝清帝君这一生，他孑然一身，活的潇洒肆意，好不容易种了个夫人，还没在活着的时候见过我的模样，想必穷此一生也没尝过情爱的滋味。
我这人向来怂的很，就这么亲一口也是拼了老命了，所以在离开那个温热之后，我眼睛也没睁，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左右我也亲了你，赶明清白不保，你不娶我，别人也不能娶，你得对我负责，实在不行，我对你负责也成。”
“反正还有一年前，我多攒点聘礼，到时候去大荒山里同你提亲，你跟我去茶馆做压寨夫君得了。”
对面那人就笑，我察觉到手里的衣袖消散的时候。这才慌乱的睁眼，而那身红衣的男人，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零零碎碎的如同散尽的金光，我张开双手，拼命的想要将他留下来，可是在结界消失的最后一刻。
他整个人飘散在这半空里，十殿阎罗保持着想要救我出去的姿势，而我的耳边，只剩下那人最后留给我的一句话。
“夫人，我愿意。”
天上的弯月阴冷惨白。
金色在这黑夜里，同我上演了最后一场浪漫，我就双手垂在身侧，眼睁睁的看着金色冲进凶兽的身体，余留下的鬼气，夹杂着怨气，被金色席卷一空。
就看着本来龇牙咧嘴的凶兽，如同被打碎的瓷器，它就痛苦的来回翻滚，而后成了猫咪大小的小东西。
一身橘色，赫然就是茶馆里肥猫茶茶。
我将这个故事说给抒弋听的时候，这姑娘如同天方夜谭，若不是手里还抱着凤凰蛋，约莫是要站起来跳一出霓裳羽衣舞的。
当然，如果她会的话。
茶茶离开许久了，而抒弋就小心的看着我，确定我不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给自己编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之后。
这才斟酌的问了我一句，“可茶馆收集生命，不是为了给茶茶捏个身体么？”
诚然这些年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对于同她们的解释，也一直都是如此。
我也不晓得应该怎么说，好像在那场灵魂的碎裂下，我就被封印了记忆，而鬼界里的其他人，在这事上全部瞒着我。
他们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朝清帝君，可我隐约突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经说过一句。
阿音的情丝，在帝君没醒之前，怕是找不回来了。
而在所有的茶花用完之后，我又回到了过往，甚至将所有的记忆都找了回来。
这是帝君的有意安排，还是无意之举，现今不好说，只是在这些岁月之后，我将凤凰蛋交给抒弋，便要关了这五方肆。
然后去大荒山的山川之下，去寻找那个承诺了同我一生一世的帝君。
我给别人实现了一千年的愿望，而我的愿望，就是不管未来多久，也要将朝清帝君，从这三界六域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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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完结，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