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我莫名开始怀念五方肆外头的阳光。
那些岁月静好的温暖,现在成了我可望不可即的梦想。
不过短短几日,我就冻的说不出来话,可帝君的肉身在这冰川之下数十万年,也不晓得挖出来还能不能用。
那些个胡思乱想支撑着我又走了几步,可是被冻的毫无知觉的双腿,如同僵硬的棍子,我就呆呆的站在原地。
然后狠狠的甩了一下头发,浑浑噩噩的脑袋里,渐渐就觉着眼前一片模糊,前后都是万里冰层。
那个我一直寻找的身影,到底在最后,也没找到,诚然我一直同自己说,不能放弃。
眼下真真是没放弃,不过这具肉身,怕是要陪帝君长眠于冰川之下,只是不晓得,以我和十殿阎罗的交情。
赶明转世投胎,他们能不能走个后门,给我找个好看的皮囊,或者就按现在的长相给我捏一个,不然我怕,到时候配不上帝君的美貌。
想来那时候的我,裹着一身厚厚的衣裳,睡倒在冰面上的形象有些不好看,如同一只被冻死的狗熊。
我就迷迷糊糊里,就觉着眼睛下方的冰块,有微微的晃动,那时候因为冷,还以为是幻觉,恍惚里总觉着看着帝君那张惊艳的脸。
我就小声的嘀咕两句,具体说了什么,自己也不晓得,不过觉着前边暖和,就用力的往里拱了拱,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我本来以为醒来的时候,会在鬼界。
是以那时候散着一头长发,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我就揉着眼睛,然后慢腾腾的坐起来。
被子从肩膀上头滑了下去,绣着彼岸花的蚕丝看着眼熟的很,我的思绪还留在大荒山的冰川下头。
这会子就手指轻轻摸了摸绣花,觉着是不是又做了一场梦,而就在这时,被子的另外一边,懒懒散散的搭了一只手出来。
骨节分明,白玉无瑕,很少有人能只看着身体的一部分,就觉着这人生的好看,可是我就把眼神盯在那只手的上边。
虽然不晓得这只手臂是谁的,心下倒是莫名觉着主人一定是个令人惊艳的。
被子上头的松香带着如来老儿雷音寺里的味道,他虽说佛经念得不怎么样,可是制香真真好闻。
甚至于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觉着那些菩萨罗汉,都是为了多坑如来几盒松香,才会愿意勉强给他当打手。
而在帝君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我就小心的咽了口口水,果然么,三界六域里,也只有朝清帝君,才能连指甲盖都生的完美。
那天的五方肆里。
我坐着,他睡着,不过因为醒得早,我就轻轻打了个哈欠,而帝君一直没睁眼,他伸出来的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头,仿佛被外边的阳光扰了美梦。
我往前边挪了挪,清瘦的影子刚好遮住他的眉眼,这人的头发就散在我的枕头上边,黑色同白色之间的交织,赏心悦目。
我的床头一直放着许多的话本子,平日里懒散的不想起来,就会靠在床铺上边,随便的翻看几页。
遇着喜欢的,哪怕是不起床,也要一口气读完,那时候有朋友过来玩,她们就对于我的形象一脸嫌弃。
说你不梳妆不换衣裳,真真对得起我大老远过来么,为了见你,我还带了最贵的步摇。
想来这就是我的朋友们对我最大的尊重了,也是从那时候,我开始痛定思痛,每每睡觉之前,就在床铺上边放上一连首饰。
唯恐后来来人,借此表达我的重视之意。
手里的这本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看的,约莫也是文曲星君的大作,这人车速飞快,而且笔力锋利。
总是让人欲罢不能,外头的阳光越升越高,我正看到精彩之处,本想着拍掌叫绝,而这时候,就听着一个低哑且温润的男人声音。
“不是说累了吗?怎么醒的这么早?”
那会子我低着头,就看着话本子的最后一行,嘴里默默称奇,心说现在文曲星君的业务开发的越发的五花八门了。
都有专门的读词神器了,别说,这声音还挺好听,约莫是我低着头,也没抬眼,而第二句便同话本子有些出入。
他说,“昨个将你带回来,你说你想念这床铺上的香味,我闻了闻,确实不错,若是你喜欢,日后便都用这个味道。”
我就点头,诚然这个说辞,在圆房第二天也是可以,不过看文曲星君的意思,两个人初初成了夫妻,必定恩爱。
小两口之间的悄悄话,如此而来未免太过官方,是以我就抬头,同对面这个脸上带着轻笑的男人,探讨了几句我的想法。
而彼时这人的轻笑,慢慢变的放肆,他就单手撑着脑袋,然后语气里带着轻快,“哦?圆房?”
不得不说,朝清帝君这一身红衣,还真是应景。
我终于明白自己刚刚叨逼叨了什么,这时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可是难免破坏形象,是以我就保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然后以哲学的角度,深入的解刨了一下凡间的新婚燕尔,并且在结尾还着重的强调了一句,这仅仅代表我自己的想法,因为也没成过亲,所以等赶明有了经验,再将这个理论重新规划一遍。
风声吹动珠帘发出清清脆脆的声响,我就僵硬着后背,看着同我睡在一个床上的帝君,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帝君醒了?睡得可是舒服?”
他就点头,我俩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我惊叹他的盛世美颜,果然生的好看的人,连眼屎都是七彩的。
说到眼屎,我顺手从话本子上撕了一张纸下来,然后递给帝君,他有些不明所以,就着我的手看了几行,术后抬头看我。
“你是说,圆房之后,还得需要我哄哄你,最好给你买点贵重的礼物,越值钱越好的那种。”
我嘴里说着不是不是,头却不听话的开始狂点,他就摸着我的脑袋,然后笑出声。
“好,我记得了,等赶明成了亲,你说要什么,我都给你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