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时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匀称。
骆叙淮点开相机给她拍了张睡颜照,放不放大都是糊的,但是怎么糊,他都看得清她的脸。
静音的手机弹出消息,骆叙淮点开了微信。
—老板!我们终于找到徐恶妇了!!
—她又没手机,你留给她的名片她又没带,我们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警察局找到人的!
骆叙淮看完消息,等了一会儿,结果这傻缺保镖又没继续发了。
蓝天白云:为什么会在警察局?
保镖:听说是老太太被撞了,不过除了崴脚,也没见她怎么着。
—他们还有人说,可能是碰瓷了!车主一小姑娘还被吓得住院了呢。
蓝天白云:什么颜色的车?
保镖:他们说是银白,我看着像白色蒙了层灰的那种,脏兮兮的颜色。
—不是警察说,我还真没法想像,原来美女还会喜欢这样的颜色啊。
骆叙淮真是感谢他把几百万的车描述得这么好!
不过仅仅是这点信息,他就确定了时陌撞上的就是徐恶妇。
蓝天白云:美女?
保镖:啊!对不起老板,是老板娘,不是美女!
—啊呸!
—是美女,也是老板娘!
保镖输字的手都在发抖,如果开口说话,估计得舌头打结咬个口子。
借着楼下路灯的光,骆叙淮看向窗外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有种要把人捂在里头的阴郁感,像极了那个喝醉后大吼大叫的冬天。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时陌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有点空旷。
骆叙淮说:“你撞的那个老人,我认识。”
不仅认识,还是他让人带来芜城的。
时陌“嗯”一声,有点意外:“怎么认识的?她是谁?”
骆叙淮没想再瞒着,有些事情,时陌早晚都会知道,之前一直没个好的契机告诉她,现在正好说清。
骆叙淮从外套包里拿出薄荷糖来,扔了两颗入口。
正要开口,时陌忽然坐起身,说:“给我扔过来,我也要吃。”
既然睡不着,就清醒着。
骆叙淮朝着她床尾的方向扔,非常准,也正是有把握才会那么做。
时陌学着他,拿了两颗出来放到嘴里,凉得舌头有些不适应,她又合上盖子,给他扔了回去,骆叙淮用手接的。
时陌笑了笑:“我发现你奇怪的技能还挺多啊?还好是塑料的,这要是铁的,你手不疼才怪。”
骆叙淮说:“我手上有老茧,皮厚,不像你细皮嫩肉的。”
时陌俏脸一扬,扯出一个短暂的灿笑:“看出来了,不止手心厚,我看你脸皮也挺厚的。”
“我要真脸皮厚,你现在还能好好坐在另一张床上?”骆叙淮说,“你是不是对自己张牙舞爪的三脚猫功夫太自信了?”
时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骆叙淮!我发现你不是脸皮厚,真的不是!你这什么事都能说着说着往那方面想的功夫,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骆叙淮笑笑,安然受之。
时陌看他不要脸的样,咕哝了句:“老流氓。”
“流氓我认了,老不认,老公倒是乐意听。”骆叙淮一派正经的回答。
时陌还想说什么,但心思微转后,她懊悔地想,自己怎么又差点跑题了?
她正正嗓子,只是语气还没刚才的好:“那啥,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是谁?你跟我一五一十地交代。”
骆叙淮说:“老太太是我让人从厉城接过来的,她是时露的奶奶,得了癌症,但谁也没告诉,就是想在死之前见见自己的孙女。”
“什、什么?”时陌震惊。
骆叙淮说的果断,一点儿没停顿,时陌却听得跟手机突然没了网似的,断了半天才连接上。
“你,你的意思是说,她真的不是我姐姐?”时陌有些困难地开口,“亲姐姐?”
骆叙淮说:“不是。”
“那她又怎么会是我姐姐?”时陌的脑子乱七八糟,问的问题也不容易懂,但偏偏狗淮能懂。
骆叙淮接着说:“时露的确跟你没血缘关系,她的家人曾经和你父亲一起出车祸,医院只救回来你父亲,当时时露还小,就被接到时家养着了。隔了一年多你才出生。”
时陌沉默了很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些话。
可能一辈子也消化不了,但岁月不常居,还是得往前看。
“是吗……”她淡淡地问。
说是问,倒更像是自己低喃,因为没人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生活这么奇妙,世上之事诸多复杂,千丝万缕怎么理都理不清,时陌早就明白。
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和在书里写的,还是会有很大的心理反差。
这种反差让她的灵魂脱壳了半晌,然后又慢慢回到身体里,就好像整个人都是空的。
“所以……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时陌说,“或者之前……都是她的报复?”
不。
她已经不需要再问,她心里何其清楚明白了。
骆叙淮默然,在这种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现在的时陌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话,她只需要好好冷静思考。
如果思考不来,她还有他。
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姑娘,这是好事。
如果哪天她坚持不下去了,也没关系,他一直都在守护着她,不会让她的心房有坍塌的那一天。
“明天,天亮,见见吧。”
时陌想:还是见见吧,有些事情你就算躲,它也还会发生,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以你想不到的形式发生,所以,不如直面对抗。
骆叙淮说:“好,明天我让老太太过来。”
“不用了,”时陌微微蹙眉,“我自己去跟她谈就行,医院对面就有一家咖啡厅,我请她喝咖啡。”
“那就约在下午,”骆叙淮不容商榷地说,“你先检查,然后好好吃饭,吃完了再去。”
时陌盯了他一会儿。
骆叙淮可不会因为这样就心软,又说:“不然我就不联系了,你好好在医院呆着,那些事我来处理。”
时陌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看着他,一语不发。
半晌,她点点头,妥协了:“那你帮我约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