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一月过去,接下来的日子,就过的意料之中。
距离回府已有许久,今日,穆槐终于久违地来到了济世馆。
冬风凛冽,她的斗篷根本压不住,反而成了累赘,在刚到济世馆门口时,便被好巧不巧地吹动,露出半张清丽的面庞。
她暗道不好,遮回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
随之,便听到了有人一声轻呼。
“穆姑娘回来啦!”
说话的是个眼生的小厮,穆槐对他没什么印象。
看来,就算不被风吹掉,她的遮挡也是形同虚设。女子动作略僵,打量着众人的动作,顺手就要将斗笠摘下。
意料之外的是,发声后,竟没多少人给与反应。还是各忙各的。
穆槐失笑,消失两月,默然于人群也是正常的。那为何,还会有方才大惊小怪的呼叫?
话说先前呼叫的人,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口里还不住重复:“穆姑娘,不是,穆神医她真回来啦,这次不是骗人的!”
他声音大得终于引人侧目,有个年长些的伙计撇下手底的活,漫不经心地调笑着。
“知道你新来的想见她,可光这个月,你都喊第三次啦,结果每回都是年纪近的女子。能不能省点力气干活?”
边说还边戳着他的脊背:“我比你更想再见她呢,听说又救了好多人,还和四殿下在一块了!若真来馆里了,怎会让你头一个知道?”
小厮结结巴巴,不知道的还以为遇见了什么怪物:“不信你,你就瞧!”
“你都来两个月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伙计絮絮叨叨地数落,“就算真见着她了,你也该镇定些。
说了半天,目光可算愿意往女子身上挪了:“让我看看,你又认错了什……妈呀!”
调侃了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半晌都闭不上。
穆槐无奈地牵了牵唇角:“就算真见着她了,你也该镇定些。”
听见女声,他才回过神来。
几乎是同时,转身便往里头奔,声音一下变得老大:“副馆主您来瞧瞧,穆姑娘真回来了!”
副馆主?两月不来,还多了个新职位吗。
看身影是个老人,步子却一点不迟滞。
穆槐莞尔一笑:“真金不怕火炼。”
迎面而来的,竟是花盈的父亲,花朝。见到女子归来,眼底也闪着喜悦的光。
身后的伙计还没平复心情,满脸艳羡地瞧着她:“穆姑娘,您做的事我可都听说啦,只去一趟,竟又救了那么多百姓!副馆主,您不也总是念叨吗!”
穆槐有些无奈地微笑,方才还训斥旁人沉不住气呢,五十步笑百步。
还没几个月就做成了医馆中一人之下的人,还令众人都心悦诚服。本事毋庸置疑。
花朝精神头又见长了,“再者馆主他,也得多个帮忙的人。”
花朝精神矍铄:“许久不见,穆姑娘可不知,你在这有多出名。”
先前愣住的小厮也回过神来附和:“是啊,好多话本中都写您斗庸医,救世人的事儿呢。我还头一回见到,不是王公贵族的人,能在活着时被写这么多次呢……”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怼了:“什么活的死的!”
她倒不讨厌这种心直口快。只知道,自己两月不归,济世馆对她的讨论度丝毫不减,有的学医者,甚至将她当成榜样。
随即,便提了声音笑道:“按说穆姑娘刚回来,就该到医馆的,是被前些时日的事儿耽搁了么?”
穆槐微微点头,随即笑道:“起初是有些棘手,但殿下已安排好了。”
思绪回到一月前,皇帝将事情全权交由晏霖处理。想安排什么人给此事收尾,也全凭他的意愿。
河东一事虽然只剩个尾声,但肯参与者还是能捞个功名。换在往常,类似的活计必然是一群人抢着做,可这回,肯接手的官员却是寥寥无几。
因为那些贪官做的事有关仙丹,碰巧皇帝近来也在追求长生,总结时若严厉训诫那些官员,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皇帝了么?
对相关者的处理也相当难办。大刀阔斧地惩罚么,还是会被有心之人怀疑影射皇帝;若罚得不疼不痒,那官员和百姓的不满,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晏霖不知用的什么法子,做得极为圆滑漂亮。所有人都落得应有的惩罚,却也没落得话柄。
至于穆槐,屡次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加之皇帝的屡次厚重封赏。功劳想抹也抹不去。冬至前后,晏霖将穆槐封为贴身御医的消息,正式传开。消息很快不胫而走。花盈觉得这有些张扬,但晏霖要的,就是人尽皆知的效果。
“贴身御医”还是他独创的概念,就是保留原有的位置,人却要住在晏府!
刚刚落笔,男子还抬头,朝她显出个略显狡黠的微笑:“这样行了吧。”
穆槐点了点头:“但挑个空,还得回去一趟。”
不必时时刻刻见苏惠昭那阳奉阴违的脸,说无动于衷是假的。
诗云表现出的反应,比她还要激烈,一方面是不用被穆府人冷嘲热讽,更重要的是,小姐也不必再受嘲讽!
诏令一下,消息便如同涟漪般,迅速蔓延。
变相承认了二人一直以来的合作关系,更有甚者,说二者早已两情相悦,皇子娶妻是迟早的事。
面对那些有的没的传言,穆槐本来是不想处理的,但之后,谣言似乎传得变了味。
没人敢说皇子的不是,那么风头自然转到女子身上。
纷纷揣测她是不是久经沙场,玩腻了太子,转头就和四皇子好上了?能把两名贵族男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本事不小。
连清白之身,很可能都不是了!
穆槐自认为脾气好了不少,但听到类似的话,面上还是显出隐约怒气。但在她作出反应之前,晏霖已经帮她处理好了。
晏霖的处理方法很简单,将嚼舌头的人,全打了四十大板。有以前犯过错的,直接流放了。反正皇帝沉迷修仙,也都不管。
若是坚决否定的只有两人,还会被人怀疑。
但在他们之后,又有人出来澄清。丞相、太傅二人先后平息谣言,还有百姓的反对。他们力证穆姑娘对太子绝无拖泥带水,二人不曾有过混乱的牵扯!
花盈知晓众人反应时都愣住了,随即钦佩道:“小姐能让这么多百姓心悦诚服地发声,真是难得。”
穆槐翻阅着医书沉默不语。
百姓不可能不忌惮权贵发声,背后说不定有晏霖或丞相的支持。但仅有这份自愿的心意,已是让她十分动容。
此外,还有位证明者,她想都没想到。出言的竟还有穆若娴。
太子妃的目的肯定不是帮忙,更多是让自己嫁入府中的理由,更加名正言顺。
不管怎样,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在半个月后总算平息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嘴碎的人,也掀不出什么波澜。
至于回穆府……穆严在得知她留在晏霖那里后,更是不盼着她回来了。只恨不能天天写封信来,告诉她要抓紧机会!
说完了大致的经历后,花朝轻叹口气:“穆姑娘,你本不该经历这样多的。”
十五六岁的姑娘,应还待字闺中,筹办出嫁才是。穆槐暗道,若真任人安排,那自己的境遇可就难了。
说话间,又来了数十位抓药的人,她微微眯眼,隆冬时节,按平常情况,医馆不会来这样多人。
“现下想见你的人可多着呢,尤其是阳浦镇的。见到个十五六的女子就说是你,这都第三回了……”
穆槐轻牵唇角,忽地忆起方才所说,年岁相仿的女子?
宋灵歌,不就只大她一岁么?
最后一次来济世馆时,还偶遇了她,二人相约若发现了线索,便在济世馆会面。这么看来,自己是放她鸽子了。
思及此,穆槐问道:“过去两月,来过几位和我年岁相近的姑娘?”
花朝手头的活忙得停不下来,百忙之中抽空细想了会:“是看病的还是抓药的?那可多着呢。”
穆槐意识到自己说的范围太大,思索道:“就是宋首辅的嫡女,两月前来济世馆帮忙出头的那位!”
若不是那事有辨识度,她其实是不愿提的。
若那回自己再小心些,不留那么多字迹,或许也不会被晏熙寻得可乘之机。
花朝眼神豁然一亮,还没等他回话呢,竺星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哦,那位姑娘呀!”
不得不说,这声音吓她一跳……
穆槐回头幽然道:“您能别这样一惊一乍的么。”
怪不得没人怀疑他是馆主,这模样也不像啊。
“面对一小生,用什么您呀。”竺星压低声音,冲她使了个眼色,“配合些。”
几月下来,花朝对他的性子,已见怪不怪,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只是个白脸伙计,冲穆姑娘套近乎罢了。
随即,男子摆出副谄媚的表情,在知情者眼里看来挺肉麻的:“那姑娘仗义执言,起初好多人都念着她哪。可惜在您走后的几日,她只抓了一趟药,便再也不来了!”
穆槐抿紧唇:“只有一次?”
竺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