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凑热闹地说道:“人家是千金,府里不缺珍奇药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呗!权当体验生活罢了。”
穆槐垂首沉吟,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将书归还给了竺星,低声道:“最近多谢你的医书。奇巧法子太多了。”
男子则不以为然,直说她是最有前途、悟性最强的弟子,因此给了些上佳医书。
虽然穆槐总觉得这说不通,但他就是咬死了不否认。
转瞬间,她在医馆帮忙了大半日,两月不曾有过这种感觉,此时更是弥足珍贵。
刚才伙计喊的那声太大,早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医馆比之前热闹了不少,好多都是看一眼穆槐就走的。边抓个无关痛痒的药物,边装作无意地问:“听说,那位姑娘回来了?”
可惜,她还是遮着张脸,来者只得败兴而归。
很快日暮西垂,人总算少了些。
竺星的笑掩藏不住:“瞧你也累了,要不给你指个歇息的好去处?”
穆槐斜睨一眼:“馆主不必为我考虑太多。”
在原地不占他人地方就行了,哪还用特地找地方。
“哎呀,”说罢声音低了些:“你想找的那宋家嫡女,最后在府外待的地方,可就是那酒楼。”
宋灵歌也去过?女子眼底一沉。
都能让竺星特地提及,大概是真有了不得不提的线索。
她朝男子道了声谢,便寻个由头,走向所指的酒楼。边走着,还能听到人讨论:“姑娘回来了挡个脸干嘛呀,是不是又有什么机密事了?”……
竺星见状忍俊不禁,还在后头特地说了句:“这回得把斗笠盖好了,不然迟早人满为患!”
怪会调侃的。
对方所指的,是个离吴仕阁不远的小酒楼。规模、人数都远不及前者。若不是有说书人的故事可听,更是要门庭冷落。
穆槐在吴仕阁门口停留片刻,转身去了隔壁。
本来,她是打算去阁内瞧一眼的,但在来前,晏霖似是看破了她的念想,幽幽扔下四个字“只去医馆”。
相当不喜欢这种被特地叮嘱的感觉,但她也不会鲁莽。
男子和白墨覃什么关系,自己越发看不透了。
若是朋友,却又互相防着;但若有敌对关系,但以晏霖的性子,会无动于衷地看眼中钉在眼前晃,还维持着表面友好?
关键,那阁主也没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每当她试探到半点相关的话题,晏霖便闭口不言,沈青也示意不要多问。
穆槐闭眼,清除了杂乱思绪。转眼间,便到了不起眼的小酒楼门口。
只在外头,都能听见说书先生格外响亮的嗓门声。
“上回讲到,殿下与穆神医刚到河东,便发现端倪,穆姑娘还放言,身有长生不老之药……”
讲的竟是自己的事?
穆槐算是低估说书人的创作能力了,她这个当事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底下已坐满了拿着小钱的百姓,一个个兴头比谁都足。她是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成为如此热门的主角。
听样子,这说书还持续了些日子,怪不得竺星提起此事时,神色暧昧呢。
穆槐刹那间来了兴趣,挑了个靠窗的雅座便坐了,她想听听,众人是用什么口吻描述她的。
“那纪庸医见女子生得俊俏,竟还起了色心。总是动手动脚,暧昧的手当即便被穆姑娘打掉……”
讲的什么呀,不这样就吸引不了人耳朵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身后便响起个声如洪钟的嗓音:“好!”
穆槐不太明白,方才说的情节实在不算激动人心,也不知是触动了哪根弦。
花盈比她听得还入神,边听还边频频颔首。
没随小姐去成河东,是她最大的遗憾,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能错过。
穆槐也点点头:“忽略主角只看文笔,描述得是很好。”
说起来,平息谣言也有一部分他们的功劳,还该感谢他们呢。
最近的她越来越喜好这种平静的场面,只是百姓还不知道,新年一过,能讨论说书的自在日子,也快到头了……
只是,越听越不对劲。这话本胡编乱造的内容也太多了,甚至在后期,快把纪华和寇知府,写成了富有神力的妖魔。
“却说那纪庸医的丹药中含有妖力,具有勾魂夺魄之力,穆神医面对满城被蛊惑的人,可谓是如履薄冰!幸亏,她也有神灵附身!”
穆槐扶额,她收回刚才“感谢”的话可以么。
还摄取魂魄,照自己的体质,头一个被收的就是她。
花盈在一旁暗笑道:“快把小姐写成神仙了。”就算没去过,也知道在胡扯。
偏偏百姓还听得津津有味,纷纷起哄道:“然后呢然后呢!”
说书人对眼前的激烈状况,表现得甚为满意。
“先是阳浦,后是河东。众位说说,若无未卜先知的神力,穆神医她能把事情做得如此漂亮吗!”
穆槐正喝着茶呢,听到这话,当即把袖子往前一掩,好歹没呛出声来!
未卜先知?
她是知道点以后的事,可那点外部消息,当时也能推测得差不离了。若真能事无巨细地预知未来,那她还至于把前世害原主的事忘了么?
仅这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动作,还是引发了旁人的不满。
“好端端的,你笑什么呀。”
穆槐笑道:“殿下和穆姑娘,都是最不信神力的人。只有那群打压人的无能官员,最喜好拿神明说事。”
听得最上头的人,登时就不服起来:“都说皇子那头有神庇佑,怎知道不是有如神助?”
而台上口若悬河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蹙眉道:“那位姑娘,你有何不满大可直接说出,鄙人讲些情节赚几个铜板,也不容易。”
她是有多自以为是,好拆自己的台?
那女子遮着个面庞,看不清面孔。但在隆冬时节,把自己裹得严实些也算合情合理。只看那背影,也能瞧出她身量纤瘦,素手也十分好看。
身旁人不满地嗫嚅一声:“这又是哪家的姑娘出来了呀。我们寻个乐子,还要被说三道四的。”
是了,所有人都知道里头有夸张成分在,她在这斤斤计较什么呢?
穆槐瞧他这样,没来由地想笑:“这么说来,好像真是我的错。”
多点了杯茶,既然百姓没将此事当真,那她也不好断人财路。
“先生,您继续讲。”
台上的人不满地瞧她一眼,连茶都没喝,继续侃侃而谈。还是那套很扯的内容,只差搞出个观音菩萨来。很快,便讲到了走水的情节。一想到秦瓒和诗云的伤口,穆槐总无法将此事,云淡风轻地揭国,
“那场火灾,若无殿下和穆姑娘二人,将至少多出几十位死亡的人来!”
四周配合地起了一片叹服之声,纷纷赞叹二人神机妙算。穆槐被那些莫须有的溢美之词,搞得一阵头疼,却听这时,有一个极不符合风格的声音响起。
“他们有本事阻挡伤亡,却没能早些发觉根源,也不过如此罢了!”
话虽难听,但穆槐对此一直不否认的。
但此话一出,算是拆了先生的台。他捏着扇子的力度瞬间紧了紧:“你胡说什么?”
顶嘴者也是个烈性子,闻言便不服道:“之前你讲的虽然离奇,但救人也都是真的。若他们二人真如你所言,手眼通天的。为什么不早点阻止走水?”
这番话,显然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一半是纯粹好奇,另一半也是真受不了先生的胡扯。
俨然,是要先生给个合理的说辞了。
先生脸色微变,证明二人的本事倒是其次,但不能让自己掉面子啊!
“当然事出有因。县府的人虽心善,可惜也蠢笨,二位发觉不对时没一个人当真,事发时又磨磨蹭蹭,这才任由灾祸发生。众位想想,仅凭殿下和姑娘,哪能说得过几十张嘴?即使这样,也避免了伤亡,不是很厉害吗。”
穆槐原本听得兴致盎然,但一闻言,又蹙眉开口:“其他人呢,救人的不止他俩呀。”
“那都没什么用,要是没有秦府的人,二人会在一刻钟之内逃出来!”
谁编的玩意?
为了噱头,加神神鬼鬼的成分就罢了,怎还把其他人做的事都给抹了?
花盈微微侧头,虽然看不见小姐的表情,但也知道她又要多管闲事。
一个您字还没说出口,便见女子压着个斗笠开口,声音清脆:“前有名为诗云的丫鬟救家丁,后有秦县令带伤上任,还有哪些不顾自己性命,帮忙的家丁百姓,这些事怎一件都不提?”
诗云必不愿意这些虚名,也不愿被怜悯的目光打量。但若把她说成个拖后腿的,也肯定不愿意!
众人好不容易再次进入状态,想不到又被先前的女子,掐断了念想。
先生眼冒怒气,将那折扇重重一放:“你是来听话本的,还是来挑三拣四的?”
口里还嘟囔着,当下的听众越来越不好伺候了,前些日子,还有个嫌弃人讲得不真实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