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往常,穆槐连牵手都会脸红,现在却任由自己睡在怀里。或许是知道快没命了,放肆一回?
晏霖静静注视着她的面庞,一夜未眠。直到天明,外头重新喧闹起来,但每个人经过女子房间,都会不由自主压低声音。
沈青猜到主子可能不在住处,来到穆槐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沈青进门,便看到这样的光景,穆槐在他怀中安静地沉睡,晏霖眼底略有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又瞧见熄灭不久的烛灯,不由咋舌:“主子,您这也……”
晏霖瞥他一眼:“别废话。”
她还没醒,稍有动作便会攥紧衣角,生怕会离开似的。
沈青也没追问,轻声道:“若今日回去,属下已准备好了。”
男子轻轻点头,却并没松开怀中的人。其实他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今天只需等她苏醒。
穆槐在半时辰后醒来,正好能赶上出行。徐太医提议再留两日,但被她婉拒了。
最近天气愈发恶劣,再等,说不定就要被狂风暴雪困住,更遑论回京。京城也十分需要君主,只是她没说。
临行前,晏霖再三朝她叮嘱:
“不舒服一定要说,知道么?”
穆槐笑着点点头,以前没发现他这么啰嗦呢。
应了好几声明白了,男子还没有走的意思。穆槐笑道:“陛下怎么还不走?”
“朕走了谁陪你。”
女子一怔,还没等面露疑色,身体便忽地一轻,晏霖将人拦腰抱起,一同进了马车中。
她嗔怪一句:“占便宜。”嘴角却分明噙起笑意。
路上,穆槐一天能昏睡五六个时辰,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就盯着他或外面的风景。休息时,晏霖动作极轻地换药喂药,每次都能闻见淡淡的腥气。
等精神好些,穆槐便压着声音讲京城发生过的事。晏霖听得极认真,时不时答应一声。讲困了也就睡觉了。
徐太医说,他开的药能保两个月性命。但光赶路,就用了近一半时间。
还有四十天。
过了四十天,会怎么样?
没人敢提这个期限,在寒风下辗转了许久,才到了京城大门。
此时已是寒冬,天地一片洁白,银装素裹。但见到熟悉的景致,穆槐还是很高兴。
京城已完全没了瘟疫的迹象,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陛下,回宫吗?”
穆槐注视着他,似乎在说“该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晏霖犹豫了下:“其他人回宫,朕去济世馆。”
外头说了声是,便调转了方向。
回到济世馆门口前,穆槐却不下去了,反而若有所思。
“怎么了?”
她顿了顿:“我先化个妆。待会诗云他们看见该担心了。”
现在的她面无人色,衣着素净,生怕别人不知道快没命了似的,也就晏霖能看习惯。
但车上哪有脂粉,她就去最近的铺子买。
仅仅是简单的几步路,都走得相当缓慢。晏霖想了想,将最外层的龙袍脱了,牵着手与她一同走进铺内。
“二位来看看,小店这东西可全啦!”
老板娘是外地新来的,认不出他们的身份,态度很热情。
穆槐慢慢地挑了一堆,除了粉黛口脂外,还挑了银钗,上头刻着素白的小花。
她行医时不在这上面留心,今天倒格外有耐心,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
小厮鼓励道:“姑娘戴这银钗肯定好看,试试吧!”
晏霖不敢让她抬手,不动声色地接过:“我来。”
动作生疏地将饰品簪到乌发上,那白花,让晏霖莫名想到除夕看见的新芽。
老板娘边忙边抿着嘴笑,多嘴问:“二位瞧着就相配,不知成婚了吗?”
“没有。”
女子还在挑东西,仿佛没听见。那妇人还挺热心,絮絮叨叨。
“也是,这种事可急不来呀,以后有的是时间。”
晏霖心头刺痛,答道:“快了。”
买完东西,铺子内就有现成的梳妆台。穆槐带着笑意,缓慢地描眉画眼,格外细致,与前几年的容颜别无二致。许是见晏霖出手阔绰,这么慢的动作老板娘也没催。
二人初见时她十五,今年才十七岁。
化完妆后,她的气色可算好了些,穆槐微笑道:“好看吧?这样应该看不出了。”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济世馆门口,一切如故。
诗云、花盈等所有医官,都在翘首以盼,看见有人回来,纷纷用力地挥手。她深吸口气,便自己下了马车。
“小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诗云,三月不见,她几乎是喜极而泣。
三步作两步上前,当即便要给个拥抱,但被身旁的花盈阻止了:“先让小姐歇着吧。”
她眸光深了些,能看出女子的脸色不正常。晏霖略带赞赏地瞧她一眼。
医馆大夫也早听说穆槐会回来,面带喜色地领着她走回厅内。
还是那些旧人,气氛和往常毫无区别。诗云问:“小姐,您怎么走这么慢?”
穆槐勾起个笑容:“没事。”
若过早知道实情,好不容易轻松点的氛围又该沉重下来,她还没死呢,不想每个人都一副哭丧脸。
火炉让屋内都十分暖和。有人以为陛下会走,但晏霖毫无离开的意思。
诗云满脸委屈地说:“小姐瘦了不少。在广兰那发生什么了?”
穆槐微微颔首,半真半假地讲述起往事来。
说自己借配仙丹的名义潜入焚云谷,利用易容偷到了万灵散的解药。
只是把期间服毒,差点被扼死,受刑的过程都省略了。
即使这样,诗云都觉得她苦,说以后再也不能这样犯险了!但更多人还是夸她,孤身一人都能骗过教主,果然不同凡响。
花盈想去把脉,穆槐又不动声色地避开,好像也不想让旁人知道。
宋灵歌也注意到不对,与花盈对视一眼,便起身道:
“前馆主一个月前也刚到,我去告诉他槐儿回来了。”
穆槐微笑,又问自己走的这三个多月,京城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要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