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晏霖都在忙着铲除焚云教。
他将教众关在焚云教之前的牢狱,派一些暗卫驻守在这里。
闲下来时,他们便开始闲聊。
“这鬼地方,天气真差。”
寒风猛烈得能折断枯木,如同刀子般割在面庞。
楚焰倒习以为常,他长时间戍守边疆,比这更恶劣的天气也见过。
没了教主和核心成员,其余教众都是一盘散沙,一个个落荒而逃。原本以为他们都是硬骨头,也不过如此。
普通教众一刀砍死,资历深些的暗卫则带回天牢,好好惩罚。一想到他们践踏过同族人的性命,就无法心软。
本来墨溪也该被罚,但他年纪不大,尚未跟着堂主大量屠杀过同族人,加之手刃堂主,救过穆槐,也就饶他一命。也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教众。
“话说,陛下真要这几天就走吗,不能再等等?”
“京城还等着皇上呢,离开得久该传谣了。”沈青盯着摇摇欲坠的枯木,“而且,这地儿的春天也不见得好,全是沙子——”
话音未落,忽然响起声异常痛苦的惨叫,众人都是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沈青还是盯着枯木:“主子在里面呗。”
啪,树干折了。
冬意渐盛,牢狱更是阴寒冷僻。
闻子笙还穿着那身故作飘逸的白衣,他身上血痕密布,没被堵住嘴,却还是说不出话。
口中有大片暗红流下,狼狈至极。目似驼铃地注视着来者。
晏霖剑上的血迹仍未抹去,声音冰冷至极。
“嘴贱。”
地上是根鲜红的舌头,教主紧紧地盯着沾满尘埃的东西,仿佛还能接回来似的。
暗卫在旁看着,这种差事由他们来就可以,陛下也说只要不死,任他们折磨。
但和闻子笙不知谈了什么,就忍不住动手了。
没有谁,比他更想让教主闭嘴。
晏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子满身血迹的模样,以及太医笃定的“活不过两个月”。
闻子笙死了能怎样,比得上她分毫?
他不动声色地用剑鞘叩了下地面,立刻有暗卫拎着个袋子进来,里头好像装了很多东西。
晏霖微微点头,袋中的东西,便骨碌碌滚了出来。
教主的眼睛再次睁大。
全是人头。
那些面孔他认识,都是教众的人头,还特地将蓝衣堂主的带了回来,他们面目狰狞地睁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临了了,还叫自己看看这群人的死相。
这下闻子笙才明白,振兴焚云、光复前朝已绝无可能,即便上了黄泉路,也会因从前犯下的罪孽永不超生。
看着他惊恐的面庞,晏霖并没轻松分毫。
除了自己,还有很多人想杀教主。
他挥了挥手,身旁的暗卫兴奋地应了声是,他们盯着这猎物已经很久。
晏霖起身,将愈发惨烈的呼声扔到身后。
手指,全部斩断。反正有止血药,死不了。等带回京城,再给百姓们看看,是谁让他们受的苦。
待他回到暂时的住处,已是亥时。
没有任何犹豫,往穆槐的住处走。他还能见这姑娘多少次?
不消多时便走到门前,里头毫无动静。只能听见凛冽的风声。
应该睡着了吧?
外头风声阵阵,猛兽般肆无忌惮地拍着窗户。晏霖坐在门口的台阶,盯着惨白的月亮。反正他也睡不着。
目光漠然,不知在想什么。
刚想要起身离去,却听屋内啪地一声,显然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即使寒风阵阵,他还是听到了,猛地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好在,没有危险。
穆槐面色苍白,没意料到门外有人,片刻后才面带惊愕地瞧向他。
屋内只有碎裂的碗片,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得女子面庞更是毫无生机。
看见此状,他心里也有了数,柔声道:“做噩梦了么?”
又在他面前丢脸了啊。
穆槐摇摇头,想说只是不小心摔了碗,但话到喉头,又说不出来。晏霖视线微移,只见角落有老鼠迅疾爬过,和狱中吃人伤口的差不多。
以前她是不怕的。也确实不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只是现在害怕些。
一到夜晚,穆槐便没了白天的镇定自若,连身体都微微发抖。
监狱里也是一样昏暗。终日听着寒风和虫鼠的叫声,其他罪犯肆无忌惮的奚落,能闻见的也唯有血腥味道。
穆槐讨厌焚云谷附近的所有景致,讨厌到再不可能喜欢的程度。
晏霖心头阵阵发紧,将其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长发。
“不怕了,我就在这里。”
“我们明天就走,好么?”
穆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紧紧盯着外面的那点光线,生怕再次陷入如同牢狱般的黑暗。
晏霖想到什么,一边仍搂着姑娘,腾出另一只手,点燃了案边的烛灯。
微弱的火苗顿时跳跃起来,但还是相当暗。
穆槐终于缓过些神,轻轻笑着说:“这都亥时啦,点什么灯。”
男子没有回话,轻轻将她放回榻上。
他不止点了一盏,起身又接连点了四五盏,屋内瞬间亮了不少。
带着暖意的火焰缓慢升腾,至少在屋内,盖过了外头惨白的月色,仿佛能掩住呜咽的寒风。女子的面色也有了些生机。
穆槐鼻尖一酸,先前的恐惧也被驱散殆尽。
这时男子才回头,轻声问:“这样如何?”
她勾起浅浅的笑意:“不冷了。”
晏霖轻轻点头,神色不知悲喜。
并没离开,而是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一直都避着触碰伤口。
那温度十分安心,穆槐方才察觉出,自己已经不在牢中。他的话还是一样少,注视自己时,眸中映出星点火光。
“睡吧,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