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沉默片刻,还是诗云率先开口。
一月之期过后,解药还是没有动静,又有人将万灵散传得神乎其神,尽管时疫没进一步扩散,但还是不少人骂她。灾星、瘟神的话最多。
这种骂声在“穆槐归顺广兰”时最为激烈,那段时间济世馆都闭馆了,百姓对医馆的大夫,都没有好脸色。
尽管言辞已足够委婉,但仍能想象出当时的情状。
“但是,我们都没怀疑过小姐!”诗云赶忙补充。
晏霖也轻轻拍着背部,这才心安下来。
说到此处,碧衣姑娘也微笑:“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多久。很快有了解药,东泽获胜,大家都知道小姐没有背叛,也算苦尽甘来。您以后别再不辞而别啦。”
每听到“以后”,穆槐便眉心一跳,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晏霖眸色沉凝,一言不发,众人没多想,因为陛下向来不是多话的人。
此刻,花盈端着几杯茶进门:“小姐,您怎么了?”
她从侧面瞧见,穆槐鬓边的乌发都快被冷汗浸湿。
穆槐遮遮掩掩:“刚进来,有点热。”
今年冬天格外冷些,离火炉比较近,炭也烧得旺,觉得热也是理所应当。花盈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晏霖怕她受不住倒下,一直挽着她,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只是感情好。
还有胆大的大夫开起玩笑,晏霖听得心不在焉,换以前他会欣喜,现在可顾不上。
不动声色去摸女子的纱布,果真感觉到点点湿润,伤口又破了。他心中刺痛,忙故作镇定道:“她赶路太累,先歇下吧。”
若非女子执意要见人,他不会让人若无其事这么久的。
诗云也意识到什么:“好,奴婢去扶小姐。”
屋内大夫的医术也不是白有的,但没一个能联想到她命不久矣。
但偏偏还有人挽留。
“前馆主回来了,宋小姐刚刚去请,很快就到,穆小姐不用再等等吗?”
晏霖目光冷了冷,刚想回绝,却听一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本馆主面子这么大,能叫陛下和穆姑娘一块等?”
穆槐眼底泛上喜色,算来她也有一年多没见竺星了。
一年多没见,他脸上多了些沧桑痕迹,但还是神采奕奕。
笑道:“你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没想到这么给为师长脸!”
竺星嘴角挂着笑容,想去拍姑娘的肩头,但一看见穆槐,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刻,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爆发出一阵训斥。
“怎么成这样了还坐着,快点回去!”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
穆槐略有汗颜:“馆主,不至于吧。”
重逢的头一句就挨训,怪委屈的。
竺星瞪了她一眼:“至不至于你心里没数吗。”
女子吐了吐舌,不说话了。
他扫视了圈周围,也猜到什么,随便编个理由便把二人叫上了楼。
就不明白,难受都不知道歇着去?
一关上门,便急切地去查看女子的伤势,看见纱布透出的鲜红色彩时,又是好一番训。
“伤这么重还乱动,听说你们还刚到京城,够可以啊,风尘仆仆的怎么养伤!”
“陛下您也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见到病患,他的脾气就上来了。连带着对皇帝都不客气。但晏霖没有发怒,还淡淡道“以后不会了”。
“还有,你用的那点脂粉,骗骗别人还行。想蒙骗过本馆主,是不是太天真点?”
穆槐一言不发地挨训。
待他气势汹汹地说完,才小声道:“反正没几天活头了,我不在意。”
“扯,净说不吉利的话。”竺星瞪她一样,“我先瞧瞧。”
说罢去诊脉。脸色越来越沉。
女子见状道:“我就说,没什么顾忌的。”
竺星呸了一声:“没见过给自己判死刑的。你也别说丧气话,本馆主再检查检查,万一还有的治呢。先换药!”
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揭开,即使过了二十天,皮肤上的血口仍然触目惊心。
穆槐没多追问,但晏霖却当真了,听到最后那句话,眸中一下亮起光来!
馆主全心全意查看她伤势,边换边抱怨:
“谁帮你包扎的,整的这么丑,幸好没感染……”
晏霖让他轻点,但被一句“你这样不彻底”给堵了回去。
穆槐若无其事,但嘴唇还是被咬破,一炷香后,竺星扶她躺回榻上,千叮咛万嘱咐。
“好好歇着,千万别再乱动了!”
女子微微点头,刚回到济世馆,她的确累了。闭上眼没多久便浅眠起来。
竺星呼了口气:“陛下,幸好在路上伤口没——”话音未落,便被人拉了出去。
他被毫无预兆地拉出门,抬头刚想抱怨,却见晏霖盯着他,目光灼灼。
“她有救么?”
现下,能信的唯有他了!
竺星见状,神色也正经下来。
“回陛下,我从没见过这样重的伤势,连您六年前的状况都比这强。但好在前些日子喝了续命药物,御医也吊着她的经脉。现在虽然严重,但也未必无药可救——”
捕捉到最后一句话,晏霖的眸光忽地亮起。
能活下去,有希望活下去?
他猛然上前一步,急切道:“需要什么,朕现在去找!”
竺星被吓一跳,指节叩着桌面继续说。
“您别急。这一年我云游天下,也找了不少人研习医术,记了不少治内外伤的灵方,只是尚未在病患身上尝试过。”
“现在,我得去好好找找,若有药能缓解她的伤势,定当第一时间告诉您。我一定尽力!”
晏霖哪有说不的理,刚想跟着,却想到自己不懂医术,多问大抵也只会添乱。
竺星跑到暗室内,把自己一股脑埋在医书中。
可所有书都告诉他,这种程度的伤势只能听天命。
咬了咬牙,自己可是焚云教不惜大手笔去找的医者,还不信挽不回一条性命?
晏霖以为只要两三个时辰,竺星就会出来了,哪知这一进就是两天,这两天只在两个地方来回转——穆槐住处和装满医书的房间。
情况这么棘手?
每次去问,都被一句“您再等等”拦回来。
晏霖心头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每次生怕馆主的“没有救”,就再次将这点微末的指望掐灭。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三天晌午。
竺星如释重负地起身,医书已经七零八落,但他没心思去收拾了。
推开门时,晏霖早就堵在门口:“如何?”
馆主又被吓了一跳。
“陛下,我倒是找到个法子。但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等了两日,晏霖也冷静了些。声音比之前从容不少。
“你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