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皇宫,全然未受到阳浦镇的任何影响。
苦痛也只是百姓在受,同他们享乐有何干系?
皇宫内歌舞升平,一派热闹之象。百官接踵而至,进行着面和心不和的寒暄。
穆严今日还是同往年一样,因为身居五品,总得对比品阶高些的人。但往后可不会一样了。即将成为太子的皇子将提拔自己,而在皇帝的心中也有了地位。
在身后的穆若娴,看不清他的神情,若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大概会嗤之以鼻吧。
穆严池着威严之色,装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与那些高职官员别无二致。
而那穆妃,病似还未好全,犹带着面纱,撩人心魄的魅力分毫不减。她因病,坐在离皇帝远些的位置。可惜皇帝还是频频与她对视,惹得不少人眼红。
晏熙扫视四周,那常年冷着张脸的三皇子没来,现在他还在试图救人吧可惜没用了。
想到他此时可能的狼狈模样,他心头就一阵快意。
夜宴还未开始,他径直走到穆严身旁,看着对方卑躬屈膝。
“见过皇子殿下!”
晏熙玄色衣袍着身,人的气场更是不可逼视。与晏霖不同,他的王者气息更张扬恣意,虽然性情直爽,但也让许多胆小之辈,都退避三舍。
他简单点了点头。本以为会做表面寒暄,谁知他下一句话就是:
“三姑娘没来?”
一听此话,穆严心头便升上不安,但还是照穆槐说过的话答道:“小女认为嫡庶有别,只参加之前的寿宴就够了。”
什么嫡庶有别,明显是搪塞人的。若她真是那脾性,连出风头的胆子都不会有。
“那她现在在哪?”晏熙意外地关心她的去向。
穆若娴自然听在耳中,那三妹不过是有些样貌才华罢了,她也有。怎么自己柔情似水,反倒不能引起注意呢?皇子的喜好是有问题吗?
“家女待在府中,一直不曾出去啊。”欲盖弥彰。
本就个子不高,被晏熙这么一恐吓,更是所有气势都被压了下去。
晏熙状似无意笑道:“要真是如此,那你慌什么。”
穆严的脸色再度紧张几分。但还是想将谎圆下去,前几日晏熙才表明对穆槐有意,转手人就丢了,是将皇子不放在眼里吗?
换做旁人,他还能凭经验不露破绽地撒谎,可面对这等气势的人,竟露出些许心慌神色。
女儿都生死难料了,还顾得上为面子撒谎?
身后的穆习难掩怒色,他还是头一回见父亲这个模样!
他的这副反应,已是在告诫晏熙,这是谎言。
他冷笑一声,收敛了方才的爽朗神色:“没想到穆通判还对本殿撒谎,是不稀罕本殿的帮助了么?”
这话只是吓唬,但穆严真的怕他就此收手。晏熙又见一旁的穆习,道:“还是你实诚些,待会亲自同本殿说。”
穆习点了点头,视线微转。他正想同殿下说这事呢。听说殿下也对三妹有意,若能派出人马去寻,那定能很快找到!
稍一暗示,两人都明白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寻了个僻静处,晏熙让他开口。
“家妹的生母患病。每隔十日便会出府寻药。而就在五六日前,出府后却一去不回,臣作为兄长,心下焦急万分!”
这样应是凶多吉少,他还不想让那有趣的女子就这么死了。晏熙目光一沉:“现下有什么线索么?”
这是同意帮穆家找人了!穆习心头一喜,应道:“臣派的人马来报,家妹最有可能被困在一个村落中,因为当时出城门时,有人见到她往那个方向去。但还没有确切的证据,那地方也不便进去。”
晏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可能在什么地方。”
“阳浦镇。”
他是最受器重的皇子,就算那镇子情况特殊,但只要他一个号令,去那找人也轻而易举。
穆习满怀希望,已对皇子抱有满怀的感激之情了。
谁知,对方闻言,瞳光竟猛地一变。
去哪不好,去那地方?
穆习虽坦诚,见到他这神色,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确信她就在镇中么?最近那里封了城,她可进不去。”
穆习微地心急:“虽如此,可证据都指向……”
晏熙不耐烦地打断:“你别因心急就乱了方寸。总之,这事有违常理。贵府的三姑娘可能跑到其他地方去。而且进了镇子,谁能保住她不染病回来?”
话锋微转:“对了,你方才说派了人去那找么?不可能的,叫他们回来。”
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自己不想插手可以理解,毕竟有关政事。但不由分说地叫自己也不找了!最大的线索就在阳浦镇,他怎可能就此收手。
这是为何?穆习想不通。可以肯定的是,本来皇子殿下已经透露出帮忙找人的意思,但一听到这镇的名字,便闻之色变。
难不成,他有难言之隐么?
总之,三皇子是靠不住了。还得让他自己去寻人,他轻叹口气:“耽误殿下时间了,臣告退。”
在穆习告退后,晏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露出了旁人都无法注意的阴鸷神色。
那镇子的人,迟早都要去见阎王的。皇帝本不打算采用极端方式,是他苦心劝谏,才让对方下了口谕。这可让他松了好大一口气。
那镇的人知道太多事,不能留人活路!
她擅自进封锁之地,本就犯了藐视旨意的罪名。若自称镇民,几日后便会同众人一同送命。口才好,就逃过一劫,但若口笨,那丢了命也只能怪人乱跑。
可惜了这么个灵动姑娘,让他为穆槐自毁前程,那才是天方夜谭。是生是死,便看她的造化了。
不过,还是希望她死就是。万一她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是她自寻死路!
他一甩衣袖,隐去繁杂思绪。
这场谈话很快结束,不消多时晏熙便回到坐席,与王公贵族谈笑风生。方才的阴狠之色,似乎完全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不知是不是灯光所致,皇帝的脸色瞧起来不同以往。但见到子孙团圆,群臣同心,他的兴致还是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