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穆槐是被隔壁的烟火味熏醒的。
这几天条件虽差,但好在不用见穆府的那帮子人,不用耍嘴皮,为了掩藏自己偷偷进镇的事实,只能待在屋里,倒也没有生病。这小房自带灶火,还算不错。
味道连自己都闻见了,晏霖那会大成什么样。
她不想再管晏霖的事,但实在好奇,怎样做才能搞出那个动静。便忍着好奇,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青衣侍卫,他见了来人,嬉皮笑脸地说道:“就说穆姑娘,怎会连续三日不来呢,殿下被多少女子仰慕,你能和他作几日邻居,真是福分!”话痨。
要是没遇见这等事,她一点也不想把前世的杀人者当邻居,但近来,晏霖的确是帮了大忙,不然,她无处可去。
轻叹口气,只问:“方才动静不小,是出什么事了么?”
作出这有礼的模样,已经有点勉强了。
晏霖头也不抬:“用膳。”
看了几天,穆槐才确定,那难辨原色的东西,是烧熟的菜。
“你……殿下就吃这个么?”她皱着眉。
“对啊,来的一个月都是如此。只是今日火大了点。”侍卫说道。
何止是大了点啊。
按说皇子锦衣玉食,这些生菜,就是放在穆府,估计也没人会吃。她难以置信地瞧向晏霖。
男子淡然视之,食用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这些,和他在宫中吃的膳食没有区别。
穆槐竟生出了为他做一顿饭的想法。但旋即被否定了。他可是前世的对头,肯挨着房住几天已经不错了,还想帮忙?多管闲事。
装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转身便想离去。
此时,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且错杂纷乱。情急之下,那些居民,不经允许便破门而入。
“皇子殿下,一定要救救我们!”他们如是喊道,有的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正巧碰见了晏霖,与还未出门的穆槐。
颇为尴尬。
但随即,便有人回过神来。
“你不是我们镇里的人,你是谁?”
众人审视的目光接踵而至,他们的眼中没有对来客的欢迎,只有厌恶。
若在平常时候,自己回答不是镇内的原居民,可能会被赶出去,反倒遂了她的意。
“就是你这种人不守规矩,才让我们遭遇了今天的事吧,把她交给县府!”一个个都是气势汹汹。
但现下,可是任何人都不让进出,若实话实说,只会被当做罪人。上报官衙,在天牢蹲几天,也不意外。
看居民满面警觉的眼神,她毫不怀疑对方会这样做。
真是难办。
晏霖饶有兴味地旁观了半天,在气氛正紧时扔出一句。
“侍女。”
他说什么?
晏霖却毫不顾虑这句话带来的后果:“就是如此。”
说罢,又环视了一圈剑拔弩张的众人,冷笑道:“她在本殿房里,住着我给的地方,不是侍女,你们还想怎样怀疑?”
这气势,让原本的村民都禁不住收敛了声息。
“但前些日子,草民还没见到有这人!”
镇民的目光微微放松下来,可还是紧盯着她,不敢松开。
这时候,如果自己否认,那前头的话可都白说了。
侍女?若是前世,她定会狠狠反驳回去,可做皇子的贴身侍女,在百姓眼中看来,可是荣耀呢。况且,台阶都给了,能不下么?
算了,先将就这一次。
穆槐稍一狠心,承认道:“我的确是殿下派来伺候的人。先前闭门不出,一直未出现,是我的不是。”
听到这话,众人紧张的表情,才稍好了些。
他们就说,这女子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应该都在京城里窝着呢。
“知道就好,咱们是来求殿下事的,不然就要没命了!”一位脸上有疤的村民说道。
此话一出,恐慌又蔓延开来。原先有个集中的目标,群体还不算乱,但在一瞬间,目标没了,自然就如同一盘散沙。
纷乱,而恐惧。
听得晏霖头脑发涨,让穆槐略感兴趣的是,他表面上极冷漠,且脾气不佳,但对吵吵嚷嚷的居民,未表示出分毫不耐。
他已知道居民大致的要求,但还是受不了让人不安的气氛。
“派个人来说。”
众人闻言,纷纷推搡着最前面的男子:“刘七,您帮我们说罢!”
刚才脸上有疤的人,就是刘七。他也是一副惊恐模样,不过看着更像是装的:
“殿下……官衙说十多日后,为防止传病,就要处决我们了,您一定要救救我们!”
这可是灭顶之灾,谁不害怕?
“最近没人进出,会不会是殿下您传的消息?”他贼眉鼠眼,质疑道。话音一落,又是一阵动静。
村民一心想活命,听不出弦外之音。但穆槐的视线却不自觉转了过去。
这刘七看着不起眼,实际的心思,可是不简单啊。
每一句话都在挑动情绪。对安定民心,百害而无一利。这样的人还能在村中混个位置坐,没有点心思,可做不到啊。
晏霖原本淡漠的眸光,瞬间携上几缕狠厉。那厉色如同刀刃,让刘七都不敢开口。
“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知道父亲下旨的心思。原因有三,一是这病刚发现,就被视为不祥之症,镇中许多人得了,只会被臣子说成,非人力可抗的惩罚,肯祈个福就不错了;二来阳浦镇民风彪悍,造反频生,属于潜在的叛乱者;三则城门出入口众多,随时有病患逃走。派医官和守卫驻守,只会耗费大量财力。
可这一切,都不是杀害百姓的理由。
随后道:“既然提出最坏结果,定有解决之法吧。”
镇民对视一眼,才将告示上写的话,犹犹豫豫地说了。
“官员说,若想免于灾祸,必须要在十日内寻出病源,并研究出有用的方子,这样才能将功补过,否则都得死。这还是皇上口谕呢!但,我们都是粗人,没法这样啊!”
第一位病人发现时,居民都当是偶尔的怪病,无人在意。随即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众人察觉时,已经传播得越来越广了。
要求确实太刁钻。连名医都无法担保,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找出解决之法。让他们做无异于天方夜谭。
其实,还是变相宣告了死刑。
“知道了。”闻言,他的瞳也微地一震,没想到皇帝这样狠心。往年害病时,都是派医官去治,这样大失人心之举,不到紧要关头,不会去做。
“只要配合,定有一日会派医官,为你们诊治。”
皇子都这样说,给他们吃了剂定心丸。居民虽然还是惴惴不安,但有了性命的保证,也都安静了不少。
“你们不必操心,待在屋里,病传不到你们头上。”
看不出,他还挺心系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