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附和着离去,没注意到,刘七眼中阴险的光。刹那间,又恢复了两人的局面。气氛寂寥到有些奇怪。
穆槐知道,方才的话是哄人的,那可是皇帝的旨意,皇子是无法抗旨的。
到时晏霖甩手一走,再绝望,也无济于事了吧。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她想挽回什么。
“病情,你看见了罢。”他声音淡淡,尾音似有叹息。
这么小的镇子,每天都会有人离去,每天都能发现新的病人。
穆槐情绪复杂地咬唇,她应该是赞同这个做法的,但为何心里还是有隐约的不甘?
晏霖微微侧眸,难瞧其中情绪。
“你不用觉得本殿残忍,说到做到,不会让他们死。”
不会让指令执行?穆槐略带惊异地抬头,还以为他同许多统治者一样,是个不在意百姓性命的人呢。
“但,屠城是陛下的指令吧。你能阻止得了么?如果……”
晏霖没有回话,但握着的拳,显然紧了几分。
“轮不着你乱想。”
这男子,也没有前世那般可恨啊。穆槐鬼使神差地想。
虽不知有谁在背后操纵,但村镇的人,的确是受害者,若隔绝了他们出入的渠道,安抚民心,不会落入这个局面。
可惜,有人不安好心,一直想用极端的法子。
一定会解决。
转瞬又过了一日,屠城的指令没有撤销,官兵还坚持着之前的说辞,但镇民一想到皇子还在这里,原先的恐慌也没那样严重了。
昨日的情况,和之前的半个月都一样。
依旧是,有了死亡和新出现的病人。每日的数量,都比前一天多。每天来的人只有官兵,他们厌恶地确认着情况,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没有人耕田,稻田的植物不约而同地蔫下。
明明后天就是中秋,偶尔还有脸上盛满喜色的过路人,孩子躲在窗后,瞧着那些人,眼神充满渴望。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的。
妇孺闭门不出,对新得病的人,他们已经坐视不理了。连京城的郎中都说,此病是流传不断的恶疾,无药可医,他们去凑热闹,反倒只能传染。
虽然晏霖一再保证他们会没事,但见到此状,心底的不安还会蔓延开来。
“不知殿下何时才会请旨,收回杀我们的旨意?那可是皇上的意思,不好办啊。”镇民一声叹息。
四殿下表面冷得很,架子却摆得不大,这些日子来,和百姓的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
“收回旨意,恐怕不会了。”
远处的两个人拧着眉毛,满脸忌讳地抬走了一人。他们真不想做这个差事。
“我看,咱们几天后也会像他们一样啦。”刘七毫不忌讳地看了半天,幽幽的吐出一句话。
立刻有人反问:“你什么意思,殿下为我们担保的!”一涉及到生死,他们立刻紧张起来。
刘七听这话,又打开了话匣子。
“你还真信?不说好话,哪能让咱们安生下来见阎王?将被处决的人只会做垂死挣扎,那可麻烦得很。”
乍一听真有道理,但却无视了晏霖之前说的话。
有人不甘地反驳道:“可殿下已经立下承诺,这些日子待我们也都算不错。一定会……”
“扯,四皇子是陛下派来的人,肯定只会帮陛下说话了。你们都不记得他来是为了什么了?平定叛乱!”
确实。不管他再爱民如子,还是会站在皇帝的利益上,所谓的保他们生路,会不会只是哄人的?
有此病情的村镇,按照古法都是会被这样处理,皇子真能挡得了么?
“现下还没有一个病人被治好,无一例外都去了。皇子殿下,只会把我们当隐患!不然,他怎么不派医官来呢?”
其实,晏霖不止一次地用过飞鸽传书,但御医也好,郎中也好,起初接到指令时满口爽快,但一听到要来的地方是阳浦镇,纷纷敬而远之,再重的奖赏,惩罚也不敢来。就好像那是阎罗殿。
也不能怪他们,谣传和圣旨,都昭示着那地方,是有多恐怖。
但这一切,都是瞒着镇民进行的,若让他们知道,更是人心惶惶。
不得不说,刘七的话,实在是有号召力。
好不容易没那么紧张的人心,又开始不安起来。
“那,你觉得怎么做好?”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
刘七笑了,一旦听到这句话,便意味着他成功了一半。
“旁人都靠不住,唯有我们拼死一搏!”
镇民纷纷咽了口唾沫,先前他们也做过揭竿而起的事,可那是因为赋税太重,官员压榨,使他们以为全天下都是如此。皇子来后查出事实,日子也慢慢好转了。
现在造反,不是忘恩负义么?而且,可是要砍头的罪!
刘七见他们不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可真是,只顾着享受安逸了。若是闹到京城,让官儿得知了我们的苦,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现在待着,不就是等死么?”
“闹大的话,说不定也能减免些我们的赋税!”
两句话,都说到了镇民的心坎上。
忽略了阳浦镇只有两百壮丁的事实,打败守城的官员或许不是难事,但再往深入去,就难办到了。
即使晏霖阻挡不了,这离京城近,时刻都能派兵来要了他们的命。他们可是灾区出来的子民,谁会顺路支持?比过街老鼠都招人嫌。他只说了古往今来起义时的雄壮景象,却忘了,成功者万里挑一。
镇中的都是农民,哪会考虑那么长远。
不知是谁,附和了这么一句:“刘七说得是,但我们没想要太多,只要让人派来医官,撤了屠城的指令就行!”
事成了。
这样,那主子便会给自己赏了!他扯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在刀疤的衬托下,更显狰狞。
真是愚民,三言两语就被挑动了情绪。
罢了,人越笨,越不挡财路。事败之后,村中人将无一例外化作冤魂,想找他报仇,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只怪你们镇,进了个不该进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