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中秋,可惜没人敢合家团聚。晚上,宫中便会举行宴会了吧。
穆槐这几日都窝在屋内研习医术,看看能学出什么名堂来。此外,她虽不关心晏霖,但想看看,他会怎样保镇民的命。
轻轻叩了叩门,里头传来微不可闻的应答声:“进。”
晏霖还是之前的神色,仿佛身上轻无重担。
“四日了。”日光拂过,他的眼中不知是淡然还是悲凉,“你不怕么。”
她来这已经有了四天,但这种气氛,可远远不止维持这样久。
穆槐微微咬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当然害怕,她前世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人之间的来往充满警觉,每人脸上都悲云密布。
每天都有人离去,每日都有悲恸欲绝的哭声,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穆槐不想回忆那些场景,她微微侧眸,瞧见了桌上写的东西。
那是晏霖的信。别的瞧不太清,但那盖印,是唯有动武时才用的。
派遣府内的死士,与几日后前来屠城的人相抗。
通过请旨的方式,已经无法让皇帝收回成命。亦有让医官都对此听天由命的指令,堂而皇之叫人治也不现实。
晏霖若想撒手不管,随时能抽身离去。为镇民做到抗旨的地步……看来他比旁人都要执着。穆槐心中叹息,但丝毫不反感,反而隐隐期待他这般。
“为何要费这心思?”她有些迷惘。
“他们是被陷害的。”晏霖当机立断地回话。
天灾人祸难以预料,就算按古法处决也无人责怪,为什么说是陷害?
“你想听?”
女子不应涉政,但对方好像没有抗拒的意思。她踟躇了刹那,还是点了点头。求知欲战胜了规矩。
他轻唤那侍卫,顿时传上一卷书来。写的是每日的信息。比官衙做得还要详细。
侍卫名为沈青,没想到名字也带个青字。
就这样让她看?晏霖点了点头,她才翻阅起来。
起初的确是有病人,但至少半个月都有挽救的余地,但当地官府置之不理,并对外散播恐慌,说这病不是凭空得的,一定代表着不祥之兆。还道此病是上苍的警示,谁想阻止,谁就没有好结果。
完全不是一个官府该做的。一切的不正常,都是别有用心。
“本殿来时,病传得还没这样广。但告示已封上。”
沈青恨然道:“那官衙似乎得了谁的授意,对殿下的旨意也充耳不闻。否则,大不必闹到如此地步。”
提及此,晏霖瞳中狠意乍现。
而听了这,穆槐也明白过来。某种更可怕的预感,直击心底。
“你的意思,是这病本有转圜余地,但有人存心要把事情闹大么?”
对方只嗯了一声,剩下的,全由她自行揣摩。
心下一凉,若他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人想要这一镇人的性命!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再往深层想,说不定这病的传开,也不是纯粹的天灾。
想到几日后哀鸿遍野的模样,这太恐怖了。
“殿下不应告诉我这样多。为什么?”她垂眸,神色有些奇怪。
这些都是政事,她只是个小官的女儿,晏霖于情于理,都不该告诉她的。
“多个人想法总好些。”晏霖轻嗤。虽然这么说,但显然不认为她能力挽狂澜。能推测出一些事情就不错了。
“再说,你不是想要情报么。”本殿,便遂了你的愿。后半句话,他未说出口。
穆槐怔愣片刻,懂他画外音时,冷意瞬间浸染全身。
唯有吴仕阁,才知道她的目的。而晏霖既说此话,便说明,他即使不属于吴仕阁,也与其有深重的交集!
见她这般震愕模样,晏霖微地哑然:“你这模样,真少见。”
“与你宫宴时一样。对本殿而言,不是初遇。”
宫宴时见他,一心沉浸于前世的回忆中,无法保持理智。
不是初遇,什么意思。穆槐的脑海飞速浮动起过去的记忆。
对了,吴仕阁擦肩而过的贵客,和第二次来时,有人来过的痕迹。
难道,都是他么?
原来,她重生后,便立刻与晏霖有过会面,可笑本人还浑然不知。只能苦笑一声了。
“而且。”他话尾,竟带了隐约的调笑之意,“万一你能阻止呢。”
她来阻止……未免也太高看了,虽然有线索,但扭转乾坤,还是说大话。穆槐腹诽。
自己确实有点医术,可那都是从典籍离学的。连御医都说,病极难治了。她还能突破古方,自创出一个新的法子不成?
还没说几句话,远处隐隐传来骚动之声,竟有人声鼎沸之状。
这可不是近日死寂的阳浦镇该有的。
晏霖冷眸微露不解,穆槐也跟了上去。既然名义上是侍女了,定要做做样子。
一开门,两人俱是一惊。
一两百人气势汹汹,倒也有点浩荡架势,且全是壮丁,还拿着自家农具。俨然要出兵打仗的模样。
不是已经安抚好民心了么,怎么又不安分了!
晏霖薄唇抿紧,眸光发冷,不怒自威的气场,竟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洌无比。
胆子大的人回答道:“回殿下,是去求人放我们一马的。”
这像是来求人的吗?分明是去讨伐。
“你们都不听劝吗!”沈青不解地喝道。明明昨日还答应得极好,今日怎地又突然变卦?
“草民是想,如果这样能镇住官兵,说不定就不会屠城了!”
四周一片附和。只要活下去就行!
若是他们自发惹祸,连自己也不好保人。
晏霖毫无波澜的眸中,也终于流露出几分不耐,真是一群软硬不吃的人。
群众变成这样,不是没有理由的,他正要寻找事情的源头,但偏激的众人,显然不允许他那样做了。
“今日这么闹,以为你们能活得下去?现下你们还是无辜的,真闹开,那便是罪民。谁出了这个门,就是雪上加霜。”晏霖嗤笑。
穆槐一时忘了数他说的字,近来这块冰,话真不少,竟然还会以理服人。
他的话很管用,原先头脑发热的镇民,稍稍冷静了些。但在事态刚有好转余地时。又有人趁乱喊道。
“这样费心地阻止我们,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都已经摆出这阵势,早被官兵注意到了,以为现在打道回府,就能不治我们的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