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激进的火势霎时又蔓延来。
动乱中,穆槐准确地瞧见,开口的就是那脸上有刀疤的刘七。说的话多,也不怕歪嘴。
晏霖冷笑,果然他是祸事的始作俑者。
任何一个旁观者都瞧不下去了,真是一派歪理。但这些日子,刘七已在镇里积累一定威望,不说奉若圭臬,也差不离了。
镇民此刻,顾不着那么多,只想着活下去!
若是真有什么才子,帮这群人出谋划策就罢了,激进也不失为解决的良方。但他在阳浦镇一个月,显然没观察到这样的人。这所谓的动乱,也更似一时冲动。
“既然殿下帮不了我们,只得自己想办法了,先去官府的那帮人教训!”
“若您也要阻止我们,那只能得罪了!”
说动手就动手,看来造反才是他们的目的。所谓的协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若真让人砸了官府,那就是公然抗旨,九条命也不够耗。他十分了解皇帝的脾性,面子远比这些农民的性命重要。
他必须在此,以一己之力阻止这群胡来的人。
穆槐竟担忧起来,他只有一个侍卫相随,能办到么?
晏霖睥睨众人,没有担心的意思。
“你想怎么办?”她柳眉倒竖。要想阻止这群人也不难,但若采用伤人甚至杀人的方式,更是坐实了谋逆者的话——皇子不想让人活。
“别多问。”
他话音刚落,便有七八人壮着胆子冲上来,都是身形魁梧之辈。他们没有直奔晏霖性命去,只是想制住他行动,好擒贼先擒王。这四皇子体态不如他们,几个人包围,拿下人不在话下!
穆槐想躲到屋中,却发现那里也包围了人,只好就近藏在一个小丘后,也算不给他拖后腿。
她虽然也想帮忙,但不会武的人,留在这里没有一点用处。
晏霖漠然地瞧着他们包抄而来,无分毫紧张之色。那几人被瞧得慌张,拳头和钝器愤然而上,好掩饰自己的失态!
见他镇定自若地挡住一对拳头,身形一闪,躲过背后人攻势,掌风裹挟凌厉之势,迎头击于来者肋部。面对围攻,全无慌乱。
不经多少周旋,原本气势汹汹的壮汉都失了行动力。
离得近的人不由怔住,方才可是年轻时去过武馆的人,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信晏霖能这么快解决,并毫发无损!
晏霖环视四下,顺势足尖轻点,躲避攻击,又轻飘飘落到房梁上。举动一气呵成,许多人登时竟未反应过来。
这等动作,可不是朝夕之间练成的。
这是做什么,就算到了房顶,也谁都挡不了啊?正当众人大惑不解,他袖中轻散出什么,竟是研磨好的药粉!
那是什么,一闻即倒的迷药么?
天公作美,他是顺着风向洒的,传播的速度极快,想阻止都来不及。
众人愣住,下意识吸入不少,一时间竟筋骨皆软,提不上气力来,最前面的人,已倒下身子,失去意识。
药效极强。看来他早有准备,好暂时制住这帮人。
既与吴仕阁有交集,又身为皇子,搞到各式奇门毒药也不奇怪。
穆槐看着,竟怔了一瞬。
面对百余人,不害其性命,也能做到游刃有余。就像是……话本中的情节一样。
若非亲眼所见,她是不敢相信的。
对方虽然武艺不十分高强,但也有百来号人,能阻挡住,他的本事真不赖啊。
照这样下去,阻止这些人,没什么问题。
而后头的人,也意识到不能与他近战,就这样走,也定会被那药用得气力全无。
纷纷拿了平日捕猎用的弓箭。可惜技巧都不怎么样,虽气势浩荡,对晏霖而言,不难躲开。
空中似乎被什么锐利之物划破,紧贴晏霖鬓角而过,那物件极为锋利,混在一群拙箭中不易察觉。
他眼中顿生警觉。再不敢对这帮看似简单的村民掉以轻心。
不对。
行动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却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穆槐也察觉到了,这些人拿的大都是家里自磨的铁器,不甚锋利。
而方才掠过的箭矢,却与此截然相反。她趁乱拾起一根,箭尾微地发黑,显然是淬了毒。
寻常人家,哪会有人带这种箭!
趁乱发起攻击的人,不止有一无所知的镇民,还有训练有素的死士!
而那刺客,想顺便结果了晏霖性命,而谋害皇子一罪坐实,对暴乱的镇民也没有好处。幕后者渔翁得利。这场动乱,说不定也是别有用心之人挑起的!
穆槐正围观着战况,俨然没注意到周围,刚回过头时,只见捡了空隙的十多位镇民,正对她虎视眈眈!
秉承一切可能的阻止者都该被制服的原则,她也成了被攻击的目标之一。
再回到屋里,也一定会被追出来。
她紧握粉拳,这是前世今生都不曾经历过的!
晏霖也见到她那头的疏漏,冷眸泛光,方才竟忘了还有这么个姑娘在,他肯定不会白看着人送死的。
见攻势将至,他就地取了方才散落的箭矢,轻跃而下,朝其方向投去。似不受阻力,击落了一片武器才落于地面。
一时没顾自身状况,径直帮她打开了几支攻来的箭。可这样一来,也就露出了破绽。
穆槐在阻拦下堪堪躲开,未及感叹劫后余生,却见晏霖无法兼顾两头。他神色一凛,想躲开已然来不及!
一不留神,臂膀中已没入一箭!
若非他身手敏捷,那不长眼的箭矢能一下刺入要害,瞬时夺人性命!出招毒辣,不是镇民会有的。
沈青大骇,忙护着主子。眼看那些镇民就要冲出重围。
受的虽不是致命伤,但同样耽搁不久,若再拖延,势必因伤昏厥。可后头人的攻势仍未停止,必须想个办法。
穆槐再顾不得什么前世纠葛,上前查看。
眸中情感不禁流露些许歉疚,若非她的意外,那这场叛乱多能很快平息。
而面对她难得的真情流露,晏霖却不太配合。
“你感动什么。”他眉眼戏谑,“不会以为是为了你吧。”
真想把他的嘴堵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