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营造出的些许氛围,被他亲口毁了大半。他就算这般否认,也改变不了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事实。
穆槐冷冷瞥了一眼,来不及出口呛人,简单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
若是普通的箭,倒没这样严重,可她清晰地瞧见,没入伤口的部分,泛着不祥的暗色光泽。中的是被淬毒的箭。
在这待下去肯定不是办法,镇民怒意灼灼,毫无收手之意。沈青还在抵挡,但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都冷静点!”
说话的竟是穆槐,这侍女人微言轻,能做什么。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就不能先好好说么?若被人传出谋害皇子,就算有的治,你们也死路一条!”
她的这番话与晏霖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方才众人还沉浸在狂热中,现下已冷静些许,见晏霖失了行动力,心下又惊又怕。
刘七刀疤下的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吐出什么,便被沈青打翻了身。
让他多嘴!
“我们不说了么?让官府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不然,就在十日内研发出方子,才能放人一马。该不会说,你能办到吧!”一旁的人阴阳怪气,用放肆的目光,打量着穆槐上下。
照这话圆下去,就不能再用之前侍女的说辞了。
“凭什么认为我不能?”
四下一时未回过神。这侍女说什么,她能治病?刘七神情讥讽,照这么说,他的儿子还能当上皇帝呢!
知道众人不信,她也不恼,取出袖下的银针,冷声道:“寻常侍女,会带这来么?若毫无用处,会同沈侍卫,跟着殿下来到此处么?”
她指尖的银针在日头下闪着锐芒。这才有人开始相信。
她抑制住有些颤抖的呼吸:“我是殿下派遣的医女,几日前刚到。在十日内,会给你们救命的方子!”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这种疾病自载入史书中,便被添油加醋地渲染为上苍的惩罚,非造大孽者不得。他们也觉得自己前世犯了大过了。而且连御医都拒绝医治,他们早对官府所提的“和平方法”不抱指望。
“你真能治?”
事到如今,和晏霖已经扯不开干系了。但不这样,哪能从困境中解脱?
穆槐轻咬贝齿,应了声“是”:“十日内,我必履行承诺,不然便头一个去顶罪,你们怎样,谁都无法阻止。在场的人都可作证!”
顶罪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让她放出这等狠话的原因,是晏霖的伤势似乎不好,这毒的厉害程度可见一斑。
前一刻还在嘴硬,现下的意识便已有些模糊。
他感到人潮退去,不管怎么样,终究是好事。
女子的身影真漂亮,也好眼熟。会不会,是前些年的姑娘回来了?
联想到此,他的唇角竟微勾起弧度,这辈子,他都想不到还有这种机会了。直到声音响起,才明白方才的不过是幻想。
还是逼迫自己睁眼,看那群人走了,才放心些。
此时的镇民,也理解了她的话:“这可是你说的,若没有方子,那你便第一个赴死,谁也阻止不了我们造反!”
穆槐眸光清亮似雪,此刻她不能露怯,分毫的退缩,都会被抓到把柄。
“是,但唯有一个要求。这十日内,任何人都别再做这种傻事,且不能来打搅我。自断生路,谁也救不了!”
众人收了架势,各回各家,四周终于回归寂静。
而他们听劝的原因是,最嘴毒的刘七被打闭嘴了,被沈青盯着不敢煽风。
他也不掩饰自己的狠毒之态了,满面阴险地瞧她一眼。什么方子,不过是延长死期而已,谁信?用眼神狠狠地剜人一眼后,离开。
“穆姑娘,你方才说的?”沈青从方才的大乱中回过神来,还是不太敢信。
若创出药方,自然是人人得救,皆大欢喜。但真有那么容易么?
穆槐坚定地颔首:“方才那话,可不是缓解急况的冲动之语。”
沈青愣了愣,苦笑一声。从前没有牵扯,但这姑娘的某些性情,和主子还真像。
她近日在阳浦镇,不是一无所获,曾观察了不少得病的人。
能总结出,治这病的难度,一定是被夸大了。太医不是不能治,而是不敢治,若投心于此,那就等于为犯了大过的人开脱。久而久之,就传成所谓的无药可医了。
如果真是奇世绝症,她不敢夸下海口,比如皇帝的病,就算没犯,她也知道无力回天,也不会去自投罗网,说她能治。
说到底,传开的病,不过是噱头大于难度罢了。
最近她也有了些许收获,按照已知的线索,应该能追根溯源。
沈青要扶晏霖回去,可惜他并不领情:“别当我跟她一样弱不禁风,走着走着就晕。”
一点温情的机会都不给。穆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非要说自己前些日子的事,谁愿意啊?
他的步履坚定,竟无分毫受伤的虚弱之状。
到了那小屋,才有昏迷之态。
不管怎样,昏睡的他总算能闭嘴不呛人了,可比清醒时讨喜得多。
沈青下意识地打算帮晏霖治伤,却被穆槐轻轻阻止。
“我来吧。”
穆槐小心地褪去他最外层的衣物。只见臂膀的箭岿然不动,连血液都被堵住。
她微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拔出那箭,紧接着,暴露出极深的伤口。那种疼痛,她看都不忍心看。再小心,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口。
晏霖冷汗涔涔,紧咬牙关,却没分毫对痛苦的怨意。连昏睡时,都不愿流露软弱模样。
现在杀了他……是不是就能报仇了?
穆槐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仔仔细细审视起他来。没人知道自己想杀他,沈青也离开了。
女子眼中掠过狠意。是他让自己前世惨死洞房,重生成人人轻视的身份!
现在正是一雪前耻的良机。她动作极快,发上的簪子转瞬被拔下,但僵持近一刻钟,还是下不了手。
说到底,那也是前世的事了。若晏霖方才不帮忙,现在躺在这的就是她了。能阻止晏熙的也唯有他一人。
穆槐咬了咬牙,将发簪重新戴了回去,轻车熟路地包扎起来。明明是头一次与他这样接触,但处理伤势的举动,却异常娴熟,就像是从前做过这种事一样。
好在中的毒症状虽厉害,却不甚严重,用了他屋中的几味药,发黑的伤势便缓缓消解。